我舅舅是村里的“走阴人”。
这是我们那儿的老说法,说的是那种能下到阴间替活人办事的人。
谁家丢了魂、撞了邪、梦见死去的亲人托话,都来找他。
舅舅平时跟正常人一样,种地、赶集、喝酒,可只要一躺在那张黑漆木床上,点上三炷安魂香,他就会浑身发冷、脸色煞白,再过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浅,像死了似的。
我小时候撞见过一回,差点吓丢了魂。
舅舅醒过来之后,会说出他“下去”之后看到的事。
谁家的先人在那边缺吃少穿,谁撞上的邪祟缠在哪儿,谁的阳寿快尽了,他都能说出来。
村里人都说他灵验得很。
只有他自己,每次“走阴”回来都像大病一场,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去年农历十月,我去舅舅家送年猪钱。
舅妈不在,舅舅一个人坐在堂屋里,脸色不太好。
我坐下喝了口茶,随口问:“舅,最近又走阴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盯着我身后看。
那种眼神我熟悉,每次他从床上醒来都是这个表情,像是还沉浸在那个世界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小羽,你最近晚上别往外跑。
尤其别走村东头的那条土路。
那边这几日夜游神巡街,撞上了不是好玩的。”
我笑着说:“舅,我是骑电动车来的,待会儿还得从村东头走呢。”
舅舅放下茶碗,定定地看着我:“那你趁着太阳没落山之前走。
天黑了,千万、千万、别从那边过。
记住我这句话。”
我点点头,没多想。
舅舅总这样,神神道道的,我听得多了,半信半疑。
傍晚五点多,我起身告辞。
冬天天短,太阳已经贴着了西山头。
我骑着电动车拐上村东那条土路,路两边是枯黄的玉米秆子和几座老坟。
骑到半路,车胎突然没气了。
下车一看,后胎上扎了一根手指长的铁钉子,钉子头上锈迹斑斑,像从老棺材板上起下来的。
天彻底黑了。
我推着车往前走,心里有点发毛。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可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长。
两边黑黢黢的,风刮着玉米秆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我掏出手机照路,手机电量也不争气,百分之三,打开手电没两分钟就自动关机了。
我骂了一声,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里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那岔路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戴着一顶旧毡帽,脸半隐在阴影里,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棍。
他坐在一块条石上,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我步子慢下来,后背发凉。
这么晚了,这荒郊野外的,怎么有人坐在这儿?
我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刚走到老槐树跟前,那人忽然开口了:
“后生,几更天了?”
那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在磨铁皮。
我吓了一跳,硬着头皮回答:“大爷,我……我不知道,手机没电了。”
那人“哦”了一声,慢慢抬起头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那脸瘦得吓人,两颊深陷,眼窝黑洞洞的,看不见眼珠子。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