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入夏，槐树坳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

雨停之后，村里陆续开始翻修房子。

我家老宅的院墙被雨水泡塌了一个角，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看看。

老宅是爷爷那辈盖的，土砖墙，青瓦顶，院子不大，东边种着一棵槐树。

打我记事起，院墙就有些歪了。

这次塌了角，我怕整面墙撑不住，就请了村里的泥瓦匠赵五来修。

赵五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干活实在。

他先拆了塌掉的那段墙，然后又往墙根下挖，说要打一层石头地基。

挖了不到两尺，他一锹下去，忽然“咯噔”一声，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小远，过来看看，底下好像埋着个瓦罐。”

我走过去一看，土坑里果然露出一个黑褐色的陶罐口，罐身上沾满了泥，看模样有些年头了。

赵五用锹把四周的土清了清，那个陶罐整个露出来。

罐口用黄泥封着，上面还压着一块缺了角的青砖。

赵五蹲在地上，把那块青砖拿起来，翻过来一看，脸色忽然变了。

“这……这青砖上有字。”

我凑过去看，砖面上果然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全是繁体，笔画很细，像用什么尖锐东西划出来的。

我辨认了半天，认出其中三个字：“镇”、“煞”、“止”。

赵五“啪”的一下把青砖扔回坑里，搓着手说：“小远，这玩意儿不能动。

这是镇物。

不知道埋了多少年了，专门压邪气的。

你把它挖出来，这墙……这墙怕是要出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什么意思。

赵五说，他家祖上也是泥瓦匠，传下来一些老规矩。

过去盖房子，动土之前要请先生看地基。

如果地基下有坟、有旧井、有骨骸，就得埋个镇物压着。

这个瓦罐，十有八九就是当年爷爷盖房时埋下的镇物。

“你爷爷没跟你爸说过？”赵五问。

我摇了摇头。

赵五把瓦罐重新埋了回去，青砖也压回原位。

我们把院墙草草垒上，说好过几天找到懂行的人再看。

可当天晚上，怪事就开始了。

大概是后半夜，我在老宅东屋睡觉，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沙——沙——沙——”

那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院子里用铲子挖土。

很慢，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好像故意不弄出太大动静似的。

我以为是赵五不甘心，大半夜又跑回来挖那个罐子。

我披上衣服，轻手轻脚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往外看。

外面月光很亮。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那“沙沙”声还在响，而且我听得更清楚了——是从院墙根那里传来的，就是白天挖出瓦罐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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