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铁柱,三十岁,在县里路桥公司开挖掘机。
去年夏天,我们公司接了段工程,给石桥村到柳林镇修一条柏油路。
工程不复杂,就是路线要经过一片老坟地和一座荒废多年的土地庙。
公司跟村里谈好了补偿款,迁坟的迁坟,拆庙的拆庙,手续都办利索了。
动工那天,我开的挖机打头阵,一铲子先把土地庙的墙推了半面。
那庙破得不成样子,青砖都酥了,一碰就碎。
庙里供着尊土地像,石头雕的,二尺来高,缺了一只耳朵,脸上满是青苔。
负责清障的工人问工头老赵怎么处理。
老赵五十来岁,本地人,蹲在路边抽了根烟,说:“这神像不能随便砸。
得请个先生来看看,择个日子再动。”
我听了觉得好笑。
干工程这么多年,拆的庙没有十座也有八座,从来都是挖机直接碾过去,哪有什么先生不先生的。
我跳下挖机,走到那尊土地像前,抬脚踢了踢。
石像底座松动了,晃了两下。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封建迷信。”我转头喊了一声,抄起挖机驾驶室里放着的一把大锤,抡起来就朝石像脑袋上砸去。
“咚”的一声,石像脑袋从脖子上断开,滚出去老远,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停在老赵脚边。
那石脑袋的眼睛正对着他,青苔覆盖下,两只石雕的眼珠子像在瞪人。
老赵脸色唰地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铁柱,你、你这是作死啊……”
我那时年轻气盛,根本不信这些。
又抡起锤子,把石像的身子也砸了,碎石头崩了一地。
清障队过来把碎片铲走,扔进了路边的河沟里。
当天下午,我又开着挖机,把土地庙剩下的半面墙也推平了。
晚上收工,我和几个工友在工棚里喝酒。
老赵没来,一个人躺在床铺上,用被子蒙着头。
我端着酒杯嘲笑他:“老赵,你一个老党员,还信这个?”
老赵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声音嗡嗡的:“铁柱,今晚你注意点。
那庙里的东西,不好惹。”
我嗤笑一声,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我床前,身上穿着旧时的地主袍子,头上戴着顶小帽,左耳朵没了,断口处黑乎乎的。
他盯着我,也不说话,只是把右手慢慢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左耳。
我梦魇了,想醒醒不过来。
那老头又指了指我的左耳,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
然后他的脖子突然从中间断开来,脑袋滚到了我的枕边,那只独耳朵正好贴在我的左耳上。
“还我头来……”
我猛地惊醒,浑身湿透。
左耳嗡嗡地响,像有人贴着我耳朵说了什么。
工棚里黑漆漆的,其他人都睡得死沉。
我摸了摸左耳,什么也没有,但耳廓上好像多了个细小的缺口,摸上去粗糙得很。
第二天,我把梦说给工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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