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转过头,朝我家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呼吸都停了。
他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不是面具,像是用白纸糊在脸上的,只有两个黑窟窿露出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我缩在门后,大气不敢出,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那人看了几秒钟,又转回头,继续往火里添纸。
这次他添得很快,火苗蹿得老高,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然后他站起来,围着那堆火转了一圈。
转圈的时候,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很含糊,像是用鼻子在哼,又像是用喉咙在挤。
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转完圈,他弯腰从火堆旁拿起一个东西,朝我家门口走过来。
等他走到月光下,我才看清楚,他手里拎着的,是一把纸扎的黑色雨伞。
他把那把纸伞靠在我家门边的墙上,然后,又看了一眼门。
这一次,他的脸正对着门缝。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直直地盯着我。
我浑身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站了几秒钟,忽然咧开嘴,冲我笑了一下。
嘴唇上干裂的口子,在月光下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一拐弯,进了我家西边的那条巷子。
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门后蹲了多久,直到双腿麻得受不了,才敢站起来。
我壮着胆子,拉开一条门缝,往门外看。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摊纸灰,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那个粉笔圈完好无损,我白天烧的纸钱灰依然堆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坟包。
而那把纸伞,就靠在墙边,黑乎乎的,像一个瘦长的人影。
我没有出去,也没有动那把伞。
我锁好门,回屋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我出门查看。
墙边的那把纸伞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摊湿漉漉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化掉了。
纸灰堆里,多了几片没烧透的黄纸。
我蹲下来翻看,其中一片上,用黑墨写着几个字:
“李宝山收”
李宝山,是我爸的名字。
我爸死了十三年了。
我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妈起来了,看我这副模样,赶紧问我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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