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那堆纸灰,把昨晚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
我妈听完脸色煞白,拉着我往村里走:“去找你五叔公。”
五叔公快九十了,是槐树坳年纪最大的老人,什么都懂。
他听我说完,又让我带他到我家门口转了一圈,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爸以前,是不是借过人家什么东西没还?”五叔公问我妈。
我妈想了半天,忽然“啊”了一声:“有……有一年他下地干活,借了西村老刘家一把镰刀,说秋收后还。
结果……结果后来家里出事,你爸他……就再没提过。
老刘后来也死了。
这事就搁下了。”
五叔公一拍大腿:“那就对了!
人家来讨债了。
昨晚在你家门口烧纸的,不是人,是下面的人。
你爸欠了债,债主就找上门来要。
那把纸伞,就是来索债的。
你不开门,它进不来。
可它已经找对门了。
今晚它还会来。
你爸虽然不在了,但债不能赖。
你今晚得代替你爸,把这些纸钱烧了,再扎一把镰刀,烧给对方,把钱还了,把债消了。”
当天下午,我妈去镇上纸扎铺,让人扎了一把纸镰刀。
那纸镰刀做得惟妙惟肖,刀刃雪白,刀把上还缠着红绳。
我买了厚厚几刀黄纸,按照五叔公教的,在黄纸上写债主的名字。
可债主叫啥,我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姓刘,是西村的。
五叔公说,不知道名字,就写“西村刘氏收”,诚意到了,对方会收。
天刚黑,五叔公就来了。
他让我在门口划了一个圈,这次不是粉笔,是白石灰。
圈要划得圆,不能有缺口。
然后,他把黄纸和纸镰刀都放在圈里,浇上一点煤油,点了。
火苗腾起来,火光把院子照得通红。
五叔公让我跪在圈前,一边往火里添纸,一边说:“刘叔,我爸当年借了你的镰刀没还,对不住你。
今天他这个不孝子替他还了。
你大人有大量,收下这把新镰刀,放过我们家吧。”
我照着说了。
纸镰刀在火里很快烧起来,竹篾编的刀身“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拍手。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我家门口那盏几年不亮的老门灯,突然“啪”地一声亮了。
灯光昏黄,照得石灰圈子里的纸灰一片惨白。
接着,那灯又“啪”地灭了。
一明一灭之间,我看见对面的巷子口,站着一个灰黑色的人影。
就是昨晚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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