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回来了。”
二姐一听就哭出了声:“那怎么办?
赶紧把它送走啊!”
三太婆说:“送也得让它认得路。
它连名字都没有,就一个孤魂野鬼,得先问问它,到底想干什么。”
三太婆让准备了半斤米、三根香、一双小鞋。
米撒在地上,从堂屋门口一直铺到兜兜房门口;三根香插在门口的土里,小鞋摆在香旁边,鞋头朝外。
她说:“让它吃饱了,穿上鞋,自己走。
可要是不肯走,半夜它就会上孩子的床,跟孩子说话。”
我心里一阵阵发寒。
晚饭后,我陪着二姐守夜。
兜兜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小脸还是白白的。
到了后半夜,我已经困得不行了,刚要合眼,就听见兜兜在说话。
那声音又细又哑,完全不是他平时的动静。
我凑近了听,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跟人聊天:“……水底下有鱼……好大的鱼……它们咬我脚……我不敢回家……我不记得我家在哪……”
我猛地站起来,看向床尾。
床尾的月光里,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湿漉漉的,像一团人形的雾气。
它蹲在那里,侧着身子,伸出两只细黑的手,正在摸兜兜的脚。
我一把拉亮了灯。
影子没散,反而往床底下缩。
兜兜“哇”地哭出了声,两条腿乱蹬。
我抓起门后的扫把,对着床底乱捅。
二姐冲进来抱住孩子,不停地拍他的背。
三太婆在隔壁屋喊:“别打!
别打!
越打它越不走!”
我停下手,冷汗把背心都湿透了。
床底下的东西慢慢爬了出来,贴着地面,像一滩移动的黑水,朝门口蠕过去。
经过门槛的时候,那滩黑水顿了一下,似乎想往外走,却被什么挡住了。
三太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狗血,对着那滩黑水泼了过去。
“嗤啦”一声,像是热油浇在冰上,那东西猛地缩成一团,发出“吱”的一声,像耗子被踩了尾巴。
接着,它顺着门缝溜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
地上只剩下一串湿脚印,和一股子水塘的泥腥味。
三太婆喘着粗气,说:“送走了。
它太凶,不肯穿鞋,也不肯吃米。
狗血伤了它,但没死。
这孩子的魂还干净,可不能再丢第二次了。”
第二天,兜兜退了烧,脸上有了血色,也会笑了。
二姐问我妈:“那东西还会不会回来?”
我妈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兜兜的小衣裳全都翻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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