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入秋的时候,兜兜回城里去了。
临走那天,他拉着我的手,仰着脸跟我说:“舅舅,那天晚上,那个哥哥说,他认识我爸爸。”
我一愣:“什么哥哥?”
“就是蹲在床边看我脚的那个哥哥。
他说他爸爸跟我爸爸是一个厂的。”
二姐脸色刷地白了。
我追问他爸爸是谁,兜兜摇摇头,说:“他说他叫水生。
他爸爸叫刘麻子。”
我浑身一凉。
刘麻子,二十多年前在村西水塘边上,确实住着这么一个人。
他是个泥瓦匠,常年在城里打工,有个儿子就叫水生,七岁那年夏天,在水塘边玩水,淹死了。
就在那口塘里。
刘麻子后来再没回来过。
听说他儿子死后,他就疯了,在城里火车站要饭。
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说:“怪不得那孩子不肯走。
它把你二姐当成它妈了。
它说它妈妈也在城里。”
那个冬天,二姐在城里的出租屋里,收到了一件旧棉袄。
没有寄件人。
口袋里有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给水生儿。”
二姐把棉袄烧了。
灰扔进小区的垃圾箱里。
她说,那件棉袄很旧,上面有股水草味,洗都洗不掉。
我再也没去过那口塘边。
有时候路过,远远看过去,水面上总像浮着什么东西,黑糊糊的,像一团头发。
村里的老人说,塘里的水越来越绿了,绿得发黑,看着就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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