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子巷已经拆了,四十七号没了,只剩下一片瓦砾。
好在梅姨的坟还在,就在城西的凤凰山公墓里。
我找到她的墓碑,把银镯子用红布包好,埋在了碑前的土里。
又烧了那张纸条,灰烬落在红布包上,像撒了一层黑雪。
做完这些,我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梅姨,我奶奶让我把镯子给您送来了。
她说,当年不是她不肯留您,是家里太穷,怕连累您。
您别怪她。”
这话是我编的。
但磕完头之后,我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山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桂花香。
我似乎听见了奶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就两个字:
“走吧。”
当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奶奶站在灶屋门口,朝我笑了笑。
她身上那件蓝布衣裳干干净净,脚上的黑布鞋也不沾一点灰。
她转过身,朝院子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点舍不得。
早上醒来,我发现院子中央那块火盆的圆底碎了。
自己碎的。
碎成了七八片,药渣子洒了一地,像眼泪。
我去跟大伯说。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奶奶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
我点点头,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那个梦之后,我再也没梦见过她。
只是偶尔回老家,看见灶屋的烟囱还会冒烟。
可走近一看,灶膛里冷冷的,一点火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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