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信这些,半夜睡不着,就去找了村里年纪最大的三太公。
三太公九十三岁,耳不聋眼不花。
他听我说完,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是去把那下面挖开看了。
那不是井,是‘镇魂窖’。
两百多年前,村里闹旱灾,饿死了人。
有个外地来的道士说,有人下了咒,在祠堂底下埋了活人殉葬,才把雨求下来的。
那人被埋之前,发了个毒誓,说等他出来,要这村子里鸡犬不留。
后来村里人怕他真出来,就修了祠堂,用列祖列宗的牌位压着他。
那洞口不能开,开了,他的怨气就放出来了。”
我后背发凉:“那现在怎么办?
村主任腿都黑了。”
三太公说:“只有把牌位重新供起来,再请道士做道场,重新封洞。
而且……”他顿了顿,说,“得有人下去,把当年埋下去的那个人骨取出来,烧化了,用铁灰重新封起来。
谁去?
你敢吗?”
我没说话。
三天后,村主任被送去了市医院。
听说查不出病因,只说脉管炎,可白天打针,晚上那黑印子就往大腿上爬。
他媳妇又哭又闹,最后村委会妥协了,同意请道士来做法事。
我趁这个时候,把当年一起偷看祠堂的几个发小找了回来。
阿峰现在在县里开出租,他一听要下洞里取人骨,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疯了?
那下面埋了两百年的东西,谁敢碰?”
可我们都清楚,这事必须有个了结。
三太公说,我是当年唯一看见祠堂里人影的人,那是我命里跟那东西有缘。
如果我不下去,村里人就等着一起倒霉。
我想起村主任那条黑腿,想起夜里的敲击声,咬了咬牙,点了头。
下去那天,三太公请来了邻县的一个老道士,姓邱,鹤发童颜,背着一把桃木剑。
邱道士在洞口开坛做法,烧了整整一担纸钱,纸灰漫天飞。
然后他在我手心、脚心、额头上用朱砂画了符,又在我脖子上挂了三枚铜钱。
“记住了,下去以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回头。
人骨一共二百零六块,少一块都不行。
找齐了,装进这个麻袋,带上来。
那东西要是拦你,你就把铜钱丢过去。
三枚铜钱,丢完了就完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别乱丢。”
我点着头,心里怦怦直跳。
洞不深,下去大概三米,里面是个方寸之地。
借着手电的光,我看清了洞底的情形。
潮湿的泥地上,散落着一具完整的人骨。
骨头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墨汁浸过。
颅骨端正地摆在正中央,两个空洞的眼窝直直地盯着我。
我蹲下去,颤抖着手开始捡骨头。
手电的光忽明忽暗,我捡到第七块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身后的泥壁里渗出来的。
我僵住了,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那声音又响了,这回更近了,就在我后脖颈那儿,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我牙齿打着颤,默念着“别回头”,手却抖得捡不起骨头。
突然,手电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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