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子里彻底漆黑。
我听见黑暗中,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细,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在四壁间弹来弹去。
我拼命屏住呼吸,手在地上摸,摸到一块骨头就塞进麻袋。
我摸到了,一块,两块,三块……摸到第六块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
是一只手。
不是我的手。
那只手正在土里钻出来,湿漉漉的,像条蛇,缓缓地缠上了我的手腕。
我魂飞魄散,另一只手乱抓,摸到了胸前的一枚铜钱,猛地扯下来,朝那手的方向扔过去。
“铛”的一声,铜钱落地,那手像被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发了疯地摸骨头,也顾不上数够不够,抱着麻袋就往上爬。
爬出洞口的那一刻,我浑身都是泥,嘴唇乌紫,眼前发黑。
邱道士一把将我拽了出来,铜铃声大作,我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麻袋里的骨头被倒在白布上,邱道士正在拼。
拼到最后,他皱眉说:“少了一节指骨。”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
少了指骨,那东西就还有一根手指留在地底下。
当夜,那敲击声又响了,这回更近,更响,像是在我家窗户外头。
我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天快亮时,声音才停。
第二天,三太公来了,他手里托着一根灰白色的东西,用红布包着。
打开一看,是节骨头。
“我昨晚睡不着,听见墙根底下有动静。
刨开一看,它自己钻出来了。”三太公说。
邱道士接过指骨,放进人骨里,凑成一副。
然后当着全村人的面,浇上松香,一把火烧了。
骨头烧成灰,混着铁砂,重新填进那个洞口。
邱道士又用桃木剑在青石条上画了符,把洞口重新封死。
法事做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早上,村主任从医院回来了,腿上的黑印子消了,人瘦了一大圈,见人就说:“那东西在梦里跟我说,它走了。”
祠堂最终没有拆。
村主任带头,把废墟清理出来,重新修了一座小庙,供着“福德公”的牌位。
洞口的青石条没动,上面盖了块红布,谁也不敢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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