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块红盖头,就搭在我的被子上,在月光下红得发黑。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爬起来开灯,那盖头还在。
可它明明在阁楼的木匣里。
我冲到门口,门锁得好好的。
窗户也关着。
我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冒寒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来了。
第二天,奶奶请来了村里专管白事的陈仙姑。
陈仙姑六十多岁,精瘦,眼睛又小又亮,像两颗黑豆。
她只看了一眼那红盖头,就说:“她在催你。
你知道了婚约,她就不躲了。
她等着你去接她过门。”
“我怎么可能去接她?”我几乎要吼出来,“她都死了二十多年了!”
陈仙姑看着我,眼神冷得像井水:“可她认你。
你在她眼里,是她男人。
你活着,她就守着你。
你不去接她,她就会自己上门来。
到时候,她不会自己来,还会把你家里人都带下去陪她。”
我瘫坐在椅子上。
奶奶抹着泪求陈仙姑想个法子。
陈仙姑思忖半晌,说:“只有一个办法,休妻。
阳间男人休妻,写休书一封,烧给女方,婚约就解了。
但她若不接,你烧了也没用。
她不是一般的鬼,她等了你二十四年。
一个鬼能有几个二十四年?
她若不认休书,你就得跟她一道去下面,当面对质。
你愿意吗?”
我咬着牙说:“只要能了结,我愿意。”
陈仙姑定在七月初七夜里,说那是“鬼恋月”,鬼门半开,阴气最重。
她让我在老屋堂屋里摆一桌酒菜,把红嫁衣和婚书并排放在供桌上。
她自己则在门口设了香案,用红绳把门槛拦起来,说:“她若来,你把这碗鸡血泼在她脚前,然后跪下,喊三声‘阿秀,我休了你’。
记住,千万不要看她的眼睛。
你一看,魂就被她勾走了。”
七月初七那天,天黑得比以往都早。
堂屋里只点了一对白蜡烛,火光惨白惨白的。
供桌上的酒菜摆了一桌,鸡鸭鱼肉俱全,中央立着那套红嫁衣,嫁衣旁边摆着那张写了我俩名字的纸。
我看着那红嫁衣,总觉得它像在微微地动,烛火一摇,它也跟着晃,像有个人穿着它站在那儿。
到了子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风。
我跪在蒲团上,手里端着那碗鸡血,眼睛死死盯着地,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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