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闹越凶。
工地上一个开挖掘机的小伙子,下午收工后没回家,被发现时坐在老桥的桥墩旁边,浑身湿透,一个劲儿地笑。
问他笑什么,他说:“有个小孩叫我下去玩。
我不去。
他就推我。
我不下去,他就一直推。”他裤腿上全是河泥,脚上少了一只鞋。
工头吓坏了,连夜给他家里打电话。
那之后,拆桥的工程停了。
工程队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干,连机械都扔在那儿不要了。
村主任急得团团转,最后托人从县里请来了一个老道士。
那道士姓邱,六七十岁,耳朵有些聋,但精神头很足。
他到桥边看了一圈,下到河滩上,蹲在被拆开的桥墩旁,闭着眼睛摸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里发凉的话:
“那孩子不肯走。
他在这里守了一百多年,水里的东西怕他。
他走了,水里的东西就自由了。
这桥得重砌,人得重新埋。
不然,全村都不得安生。”
村主任急了:“还埋人?
这怎么行!”
邱道士摇头:“不是让你们害命。
是‘迁骨’。
把孩子的骨头取出来,重新装殓,送到庙里做七天道场,再请一尊镇桥兽,把骨头化在桥基的灰浆里。
这样孩子的魂就能转世,水里的东西也有新的镇物压着。”
我自告奋勇去取骨。
不是胆子大,是有些债,总觉得该有人去还。
开工那天,邱道士在岸边做法,我在河滩上,拎着一只新的小棺材,走到桥墩旁边。
那空腔里黑洞洞的,小骨头还蜷缩着。
我蹲下去,伸手进去,一块一块地把骨头捡出来。
那骨头很轻,轻得不像石头,像风干的鸟骨。
捡到最后一根时,我看见空腔最里面,有块木头牌子。
上面隐约刻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一个“林”字。
我们村多数人都姓林。
那块木牌,是我们林家祖上的人放的。
我拿着木牌去找三太公。
他看了半晌,老泪纵横:“那是你太爷爷的笔迹。
这桥……当年是我们林家修的。
你太爷爷是石匠头儿。
那孩子,是他经手埋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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