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后头有片竹林子,竹子长得密,一年到头阴森森的。
小时候,奶奶总叮嘱我,天黑了别去竹林边玩,更别朝里看。
她说竹林里住着“猫脸婆”,专在夜里出来,蹲在竹影里笑,谁家孩子不听话,她就抱回家,喂她养的一窝野猫。
我那时小,问她猫脸婆长什么样。
奶奶说:“脸是猫的脸,身子是人的身子。
白天下不来床,夜里才出来。
爱吃鲜肉,爱闻血腥。
你要是晚上闻见一股子腥腥膻膻的味儿,那准是她从林子里出来了。
别回头,撒腿往家跑。”
我一直当是哄孩子的瞎话。
直到十五岁那年,我亲眼撞见了那东西。
那年暑假,我在家闲得发慌,天天跟着村里几个半大小子疯玩。
有天晚上七八点,我们几个去村后头捉知了。
那片竹林就在村尾,竹影在月光里晃晃悠悠的,像有无数只手在招。
我们本来只在林子外头转转,可阿军非说林子里知了最多,还骂我们没种。
几个男孩子犟起来,就钻了进去。
竹林里更暗。
月光被竹叶筛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满地的碎银子。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脚下的枯叶“咔嚓咔嚓”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竹根味。
我走在前头,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腥腥的,膻膻的,像猫窝里沤了三天三夜。
我皱了皱眉,说:“这什么味儿?”
阿军抽了抽鼻子,脸色有点变:“像猫尿。
哪来这么大猫?”
我们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前面几丈远的地方,传来“喵”的一声。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猫叫,可尾音却转了个弯,带着点人声,像女人在哼。
我后脊梁一凉,腿登时就软了。
其他人也听见了,都僵在原地。
阿军壮着胆子,用知了杆子拨了拨前面的竹枝。
竹影一晃,露出了一双眼睛。
绿莹莹的,在暗处发亮,像两粒鬼火。
我们“啊”地叫出来,转身就跑。
竹枝抽打着脸和胳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谁也不敢回头。
身后那“喵喵”声又响起来了,这回更近,像贴着人的后脑勺。
我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要炸开。
眼看就快到竹林外头了,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那一瞥,我至今都忘不掉。
月光下,竹影里,蹲着一个东西。
人的身子,佝偻着,穿着件灰扑扑的衣裳,手指又细又长,像鸡爪子。
最吓人的是那张脸——圆圆的,扁扁的,长满了灰褐色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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