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岁那年在县五金厂当送货员,骑一辆破嘉陵,专门跑各乡镇的机修铺。
那年深秋,我送一批轴承去最偏的枫树湾。
那个村子在山坳里,路难走,三十里山路,一多半是机耕道,两旁全是密林。
我出门时太阳还老高,可半路上车胎爆了,补好再走,天就擦黑了。
又骑了不到五里地,天彻底黑了下来。
那天是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
月亮还没出全,黑漆漆的山路上,只有我那盏车灯晃着,照出去不到十米。
风从林子里灌出来,冷得刺骨,还夹着一股子纸钱烧过的焦味。
这一带路边全是坟,东一座西一座,密密麻麻的。
有些新坟上插着白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响,像有人在拍巴掌。
我咬着牙往前骑。
车灯照过一处弯道时,忽然看见前方路上影影绰绰地,像有人。
我放慢速度,近了才看清,是一队人,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那些人披麻戴孝,白花花一片。
有人抬着一乘红顶小轿,有人举着白幡,还有人走在最前头,撒着纸钱。
纸钱纷纷扬扬,落在路面上,白惨惨的。
那队人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唢呐声。
按理说,迎亲队伍该是热闹的,可这支队伍,像哑了似的,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
我后脊梁一阵发凉。
深更半夜,在荒山野路上碰见迎亲队伍,任谁都觉得邪门。
我想超过去,可那队伍挡在路中央,速度又慢,我按了几下喇叭,喇叭声在夜色里响得撕心裂肺,那些人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慢悠悠地走着。
我心一横,轰了把油门,从队伍旁边硬挤了过去。
骑过那乘红轿子时,轿帘被风掀开一角,我鬼使神差地往里瞥了一眼。
轿子里坐着个女人。
红衣红裙,头上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垂着头。
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白得不正常,像纸。
风吹起她的盖头角,我看见了她的下巴。
那下巴尖尖的,没有一点血色,像用蜡捏的。
我不敢再看,拧着油门往前冲。
后视镜里,那支队伍还在慢慢走,纸钱还是纷纷扬扬地飘。
骑出去老远,我还能听见风里夹着若有若无的唢呐声,细细的,呜呜的,像哭。
到了枫树湾,已经快十点了。
我找到收货的铺子,老板还没睡,正坐在柜台后面喝酒。
我把货卸了,顺嘴说起刚才路上的事。
那老板听完,端酒的手顿住了,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来。
他盯着我,像看个死人一样。
“你看到的是鬼娶亲。
那条路,谁夜里都不敢走。
你居然还从队伍中间穿过去。”他喉咙动了动,“你知道那轿子里的新娘子是谁吗?
是三年前死在半路上的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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