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一看,奶奶的遗体旁,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九个没眼睛的纸人。
纸人中间,躺着那个被剪了头的。
后来我再也没回过老屋。
只是每年清明回去上坟,都能看见奶奶坟头上有纸灰,像是有人刚烧过纸。
村里人说,看见一个青布衫的老太太,常坐在坟前扎纸人。
见人就笑,问:“我家孙儿,回来了吗?”
那笑,我认得。
是奶奶扎纸人时,往竹篾上糊第一层纸,望着那个模糊人形时,脸上惯有的那种,又软和又神伤的笑。
纸人终究没替我死。
可奶奶,替我死了。
那个每年清明蹲在坟前的身影,我知道,她还在等。
等她的孙儿走过去,喊一声奶奶。
就像我小时候,放学跑过田埂,远远望见屋门口那一豆油灯,和那个永远为我留着的竹篾小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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