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回家,发现全家人都在给我缝红盖头。
我妈笑着说:“给你说了门亲,明晚过门。”
可那新娘,三十年前就死了。
夜里,我听见唢呐声从村口一路吹到我家院门口。
花轿帘子一掀,里头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
我们那边有个说法,叫“男不入赘,女不嫁坟”。
意思是男人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跟死人结亲;女人宁可老死在娘家,也不能埋进别家祖坟。
我二十岁那年,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上熬了三年,攒了点钱,想着回赣南老家把爹娘接出来住两天。
结果一脚踏进村口,就觉得不对劲。
整个村子静得出奇。
鸡不叫,狗不咬,连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我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堂屋里点着两根白蜡烛。
我娘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根穿着红线的针,正在缝一块猩红的盖头。
那盖头料子很老,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针脚密实,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不弹。
见我回来,他眼皮都没抬,只闷声说了句:“回了?”
我娘倒是笑了,笑得却不像往常。
她冲我招手:“儿啊,过来,试试这盖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娘,这是给谁缝的?
咱家又没闺女。”
我娘把盖头往我头上一盖,红布蒙住眼睛,她隔着布摸着我的脸,声音飘飘忽忽的:“给你说的。
明晚,你就能成亲了。”
我一把扯下盖头,腾地站起来:“我才二十,娶哪门子亲?”
我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不是活人亲。
是……阴亲。”
阴亲。
冥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事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方圆百里,哪家未出阁的闺女夭折了,若家人梦见她哭诉孤苦,就得给她说个阴亲,找活人男子“娶”回去。
被选中的男子,要么命格属阴,要么和那闺女八字相合,这辈子基本就废了,得供着牌位过一辈子,再不能娶活人。
“谁家的闺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娘重新拿起盖头,一针一线地缝,头也不抬:“后山黄家坳的,叫秀莲。
死了三十年了。
死的时候,刚满十八。
她家里人前些日子做梦,梦见她蹲在井边哭,说底下冷,想找个伴。”
“那也不能找我啊!”我吼了出来。
我爹把烟头往地上一摁:“你以为我想?
人家拿着你的生辰八字找上门,说你八字属阴,命里带煞,正好镇得住。
那黄家给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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