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岁,那年,在镇上的砖窑厂当装卸工。
因为离家远,就在厂子附近的村子租了间屋。
那屋子是老式土坯房,坐北朝南,两间小得像个盒子。
房东姓陈,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收租的时候总爱抽着旱烟跟我说:“后生,夜里少睡太死,有啥动静就起来喝口水。”我当时不懂他什么意思,只当老人家啰嗦。
住进去头一个月,没啥事。
白天累得散了架,夜里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可到了第二个月,农历七月初,怪事就来了。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忽然就醒了。
不是惊醒,是那种迷迷糊糊的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里。
我想翻个身,却发现身子动不了。
手、脚、腰,全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像灌了铅。
意识清醒得很,能听见外头风刮着院里的晾衣绳,“呜呜”地响。
我挣扎了好一阵,急得满身汗,可就是动不了。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往我身上爬。
那东西不重,软塌塌的,像团湿布,从床尾慢慢摸上来,经过我的小腿、大腿、肚子,最后停在了我胸口。
我胸口猛地一沉,像被压了块百十斤的石头。
气都喘不上来。
我拼命想喊,喉咙像被人捏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团东西在我胸口蠕动着,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潮气,隔着被子都渗得进骨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着它在盯着我的脸看。
那感觉,像有人把脸贴在你面前,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你能感到它的呼吸,凉飕飕的,像从井里冒出来的风。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东西慢慢滑了下去,消失了。
我的身子也能动了。
我“噌”地坐起来,拉亮灯,屋里空空的,只有门后挂着的一件旧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我冲出门,在院子里站了半宿,再没敢回屋。
第二天,我跟房东陈老头说了。
他听完,也不惊讶,只吸溜着烟,慢悠悠地说:“不是说了嘛,夜里少睡太死。
那是‘压床鬼’。
这屋里头,前年死过一个人。
就在你那床上,晚上心口疼,挣扎了一宿,天亮才断气。
他死的时候,就是被人压着胸口的。”我浑身一激灵,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陈老头磕了磕烟灰:“说了又怎样?
这房子租得便宜,你又不是长住。
不信邪就住,信邪就搬。”我气得没法,可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住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
自那以后,我夜里再也不敢睡死。
每晚都熬着,困得不行了就坐起来抽根烟。
可那东西总找得到空子。
好几次我刚合上眼,它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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