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从床尾爬,还是压胸口。
最要命的是,它开始发出声音。
起初是“吱吱”的,像老鼠磨牙;后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气声,又粗又重,像老头子咳嗽。
再后来,我竟听见它在数数。
“一、二、三、四……”数得很慢,像在数我的肋骨。
我快疯了。
终于熬不住,跑回家去。
我妈一看我的脸色,就觉出不对。
她找了个会看事的周婆婆来。
周婆婆听了我的描述,又看了看我的胸口和后背。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块青紫色的印子,手指头形状,像是被人硬按出来的。
周婆婆说:“这鬼已经认上你的身子了。
它压你,是要借你的气。
等它数到一百,你的魂就被它压出窍了。
到那时,醒不过来了。”
我吓得面无人色。
周婆婆教了我一个法子。
她说,这压床鬼怕三样东西:一是桃木梳子,二是红内裤,三是铜钱。
桃木梳子放在枕头底下,红内裤白天穿在身上,铜钱用红绳系了,吊在床头。
她让我去药铺买一小包朱砂,睡前在胸口画个圈。
还要在床腿下面垫四块砖,把床垫高一些,鬼压床时身子发沉,是它趴在身上。
床高了,它不好上来。
我照着做了。
头一晚,那东西果然又来了。
它从床尾往上爬,可爬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停在那里。
我闭着眼,假装睡着。
它在我脚边蹲了很久,我闻到了一股冷腥味,像冬天河水里翻上来的淤泥。
后来它慢慢退了下去,再没上来。
第二天一早,床尾的地上多了一滩黑水,黏糊糊的,腥气很重。
周婆婆来看,说:“它来过了,没上得了床。
这黑水是它的晦气。
你用灶灰把它扫了,撒到河里去。
可今晚它还会来。
你一个人在屋里,要当心。”
我不敢一个人住了。
当晚,我把我爸叫来。
我爸胆子大,搬了把椅子坐在屋里,手里拿着把杀猪刀。
半夜里,我正迷糊着,忽然听见我爸“咦”了一声。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床尾的蚊帐鼓了起来,像有个人站在那儿,正用两只手扒着帐子,要往里钻。
我爸大喝一声,抄起刀就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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