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要上学,你娘的病还没治。
你让我怎么办?”
我浑身冰凉。
原来在爹娘眼里,我这条命,就值三万块。
当晚我把自己锁在屋里,盘算着天不亮就翻墙跑。
可刚过子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唢呐声。
那声音从极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捏着嗓子在哭。
我趴在窗上一看,后脊梁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一队人影,正从村口缓缓走来。
最前面是两个纸人,穿着大红衣裳,脸上涂着两团圆圆的胭脂,一人举着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里的火苗是绿的,一跳一跳,把纸人的脸照得阴气森森。
后面跟着四个抬花轿的,轿子是红木的,轿帘低垂,上头绣着一只金凤凰。
最后面,跟着几个吹唢呐的,衣裳破旧,脸色惨白,腮帮子鼓得老大。
那队人走得不快,可转眼就到了我家院门外。
唢呐声停了。
然后,我听见“咯吱”一声,院门自己开了。
花轿被抬进了院子,稳稳当当落在天井中央。
抬轿的四个“人”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月光照下来,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他们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上,只有一层紧绷绷的黄纸,像烧给死人的纸扎人。
一阵夜风吹过,他们发出“簌簌”的声响。
轿帘动了。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指甲又长又白,像五片月牙片。
它掀开帘子,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慢慢探出头来。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盖头垂下来,遮住了一切。
“相公。”轿子里传出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你跑不掉的。
三生前就定下的亲,你就是走到天边,轿子也能跟上你。”
说完,她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由自主地打开房门,一步一步朝院子走去。
我爹娘站在堂屋门口,脸色煞白,却一动不动,只有眼泪在流。
走到花轿前,轿帘猛地掀开,我看见了盖头下面半张脸。
青灰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颧骨,嘴唇鲜红如血,嘴角微微上翘。
一双眼睛空洞洞的,里头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烧。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相公,别怕。
三十年前我等不到你,三十年后,你来陪我了。
这亲,你是躲不掉的。”
就在这时,我胸口忽然一烫。
是我从小戴到大的那块铜钱,奶奶去世前塞给我的,说能保平安。
铜钱滚烫如炭,烙得我“啊”一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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