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那个纸人请回来,再烧一遍。”
周婶问:“怎么请?”
刘师傅说:“得叫魂。
把你儿子的名字写在纸人身上,再烧。
火里要加三根柳枝,一撮艾草。
烧的时候,你喊他的名字,连喊七声。
喊完不要回头,直接回家。
你儿子的魂就能从纸人身上出来。”
当天夜里,周婶一个人去了坟地。
我奶奶不放心,让我爹跟着,远远地守着。
我也偷偷跟了去。
月亮很圆,照得坟地白森森的。
周婶跪在阿勇坟前,点起一个小火堆。
刘师傅新扎的纸人就摆在火堆边,还是蓝白条纹t恤,还是那张脸。
周婶把写了阿勇名字的黄纸贴在纸人胸口,又往火里扔了柳枝和艾草。
火“轰”地旺起来,绿油油的火苗蹿得老高,空气里全是艾草烧焦的苦味。
周婶开始喊:“阿勇——回来——阿勇——回来——”声音在夜风里又尖又细,听得我蹲在草丛里直打冷战。
喊到第三声的时候,火堆“啪”一声炸开,火星四溅,纸人的身体“咔啦”一下直直坐了起来,面朝着周婶。
周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喊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爹冲上去,一把拉起周婶,厉声说:“喊完!
不能停!”周婶嘴唇哆嗦着,带着哭腔继续喊:“阿勇——回来——阿勇——回来——”
喊到第七声的时候,纸人“腾”地烧起来,火苗从头顶蹿到脚底,整张脸在火里扭曲变形,像是活着的人在火里挣扎,嘴巴张得大大的。
风一吹,纸灰散开,像一群黑蝴蝶,围着坟头转了三圈,然后往河的方向飘去了。
周婶没敢回头,我爹扶着她,一路走回家。
我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着坟头,黑烟已经散了。
可就在那堆纸灰里,我看到有个浅浅的印记,像是一张脸,朝我的方向歪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婶又做了个梦。
阿勇站在河边,穿着那件蓝白条纹t恤,朝她挥了挥手,笑着说:“妈,我走了。”然后转身往河里走,越走越远,水面“咕嘟”一声,没了影。
周婶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自那以后,她再没梦见阿勇。
我爹说,刘师傅那套法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纸人烧过去,就是替身。
活人烧纸人给死人,是给他差使,不是让他自己变成纸人。
周婶非要照着活人模样扎,阿勇的魂回来一看,那个纸人比他还像自己,魂魄就糊涂了,附在纸人身上出不来。
刘师傅再烧一个纸人,把名字写上去,就等于把魂请出来。
再烧掉,是放他走。
从那以后,南康老街的人再找刘师傅扎纸人,没有人敢要求照着真人扎。
刘师傅那间纸扎铺,还是灰扑扑的,门口挂着白纸灯笼。
只是每个纸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了,再也看不出具体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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