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当时跪下的位置,只觉得骨头里往外冒寒气。
万九姑蹲在地上,从篮子里拿出三炷香、一沓黄纸、一碗白米,还有一只公鸡。
她把香点着,插在桥头石缝里,又在石板上撒米,围着米线画了个圈。
然后她让我跪在圈里,面对桥下的溪水,连磕三个头。
我磕第一个头,溪水“哗啦”响了一声,像有大鱼翻了个身。
我磕第二个头,桥面下的石头“咯吱咯吱”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桥洞里磨牙。
磕第三个头的时候,万九姑一刀抹了公鸡脖子,血淋淋地洒在桥面上。
她大声喊:“钟家老二,回来啦!
桥上不是你的家,桥下不是你的路,你的家在西边,你的路在阳间!
回来!”
喊完,她把米往我头上一撒。
米粒打在我脸上,像冰雹。
我浑身一激灵,眼前发黑。
等缓过劲来,桥面已经干了,香烧得特别旺,三炷香的火星在雨里亮得刺眼。
万九姑看着我,舒了口气,说:“魂叫回来了。
可那东西不一定死心。
这桥,你别再走。
以后走村西那条路,绕三里地,多走三里地,保平安。”
我肩膀上的黑手印过了半个月才退干净。
从那以后,我每次回村,都绕开那座石桥。
哪怕开车多烧几块钱油,我也认。
去年,村里修桥,把那座单孔石桥拆了。
我在外地没回去。
听我爹说,拆桥那天,在桥基下面挖出一个陶罐,罐子里全是黑水,还有一撮人头发,缠得紧紧的,像打了结。
工人们以为是古物,准备送到县里。
我爹拦住他们,把罐子砸了。
黑水渗进土里,头发散开,里面掉出来一颗牙齿,黄黄的,带着血丝。
我爹没告诉我妈,自己把牙齿埋到了后山坡。
那天晚上,他梦见一个年轻后生站在石桥原址上,朝他挥了挥手,往村西走了。
我爹醒来,冒了一身冷汗。
他说,那后生就是洪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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