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奶奶那样子,我不敢反驳,把铜钱揣进兜里。
铜钱贴着胸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奶奶是第二天晚上走的。
走得很安静,像她接生过的那些孩子,没哭没闹就出来了。
家里人忙着办丧事,我守着灵堂,胸口那串铜钱时不时响一下,叮叮当当的,像是里头有什么在动。
头七那天晚上,我睡在奶奶生前的屋里。
半夜被冻醒了,窗户没关,风呼呼往屋里灌。
我起来关窗,手碰到窗框时,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李婶……李婶……”
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扒着窗缝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个人,白衣服,头发长长的,遮着脸。
她怀里抱着个东西,裹在布里,看不清是啥。
她站在院子中央,不动,也不进来。
一遍一遍地叫:“李婶……我来接生了……你开开门……”
我腿肚子转筋,攥着胸口的铜钱不敢出声。
那女人叫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头发往两边一分,露出张煞白的脸,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地对着我。
“你是李婶的孙子?”她声音变了,尖利起来,“你奶奶欠我的,你还。”
她往窗户这边走,一步一顿,脚下不带一点声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想起奶奶说的一句话——铜钱朝外,让她们数去。
我把铜钱从领口里拽出来,十一枚铜钱对着窗外,红绳绷得紧紧的。
那女人走到窗前,停住了。
她低下头,开始数铜钱。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数完了,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我。
“少一枚。”
我后背紧贴在墙上,汗把衣服湿透了。
她伸出手,从窗缝里往里探。
那手干枯枯的,指尖发黑。
我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胸口那枚十一枚铜钱忽然烫了起来。
我睁眼一看——红绳断了,铜钱哗啦啦掉了一地。
窗外那女人“啊”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猛地缩回手去。
我低头看地上的铜钱,十一枚变成了十二枚。
多出来的那枚,是最旧的,锈迹斑斑的,上面缠着一根红绳。
奶奶找了十年的那枚。
那女人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像铁钉划在玻璃上。
她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散开了——里面是个巴掌大的婴儿,灰白色的,闭着眼,不动。
女人跪下去捡,手一碰婴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去,瘫在地上化成了一滩黑水。
黑水在地上淌了一会儿,慢慢渗进土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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