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爷爷就跟我说过一句话——走夜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回头,也别答应。
我问为什么,他只说:“你回头,她就知道你听见了。
你答应,她就知道你认了。
这两样占一样,你就走不了了。”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年我八岁,暑假在爷爷家过。
爷爷住在大山坳里,四面坡上全是毛竹林,风吹起来哗哗响,跟海浪似的。
村里就七八户人,天一黑,连狗都不叫了。
爷爷爱串门,常带我去隔壁刘爷爷家喝茶下棋,回来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
那天晚上又去了刘爷爷家。
爷爷下棋下到快子时才收手,拉着我往回走。
从刘爷爷家到我家,要经过一段三百来米的山路,路两边全是密竹,白天走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爷爷打着手电筒,光柱在竹叶间晃来晃去,影子拖得老长。
我攥着爷爷的手,脚下踩着湿滑的落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山里安静得很,除了脚步声就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走到一半,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小——远——”
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谁捏着嗓子在学女人说话。
我本能地想回头,爷爷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差点掐进我肉里。
“别回头。”他声音压得极低,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走你的。”
我吓得不敢吭声,低着头往前快走。
可那声音不依不饶,又响起来了,这次近了些,就在我脑后似的。
“小远——你等等我——”
我心里发毛,腿都软了。
爷爷拽着我,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急,一声接一声地叫,带着哭腔,像受了多大委屈。
“小远——你妈让我来找你——”
听到“我妈”两个字,我下意识就要回头。
我妈那会儿在外地打工,好几个月没见了。
可爷爷猛地把我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几乎是扛着我跑了起来。
那声音忽然变了,不再细软,变得又尖又厉,像猫被踩了尾巴:“你不应我——你也不回头——你跑什么!”
爷爷一口气跑到家门口,一脚踹开门,把我扔进去,转身就把门栓插死。
然后他从灶台底下抓了把东西——我后来才知道是糯米和盐——沿着门槛撒了一条线,一直撒到堂屋。
他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吓人。
我缩在墙角,浑身抖个不停。
“爷爷……那是谁?”
他没理我,点了三炷香插在灶王爷像前,又舀了碗水放在门槛外头。
忙活完了才坐下来,喝了口凉茶,半天才开口。
“那东西,叫拦路鬼。”他说,“死在山路上的人,魂找不着出路,就在原地转悠。
看见活人路过,就想跟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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