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彭,江西吉安人。
我们村叫彭家坳,村东头有一口老井,青石砌的井沿,井口被磨得光溜溜的,井壁上长满了青苔。
那口井是哪年打的,村里没人说得清,反正我爷爷的爷爷那时候就在用了。
井水清得很,冬暖夏凉,全村人吃水都靠它。
可打从我记事儿起,那口井就被一块厚木板盖着,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问我奶奶,为什么不用那口井的水?
我奶奶说:“那井脏了。”
脏了?
井水清得能看见底,怎么会脏?
我奶奶不解释,拍拍我的头说:“别去井边玩,听见没?”我点点头,可心里一直犯嘀咕。
那口井离我家不远,就隔了两户人家。
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
我有时候会停下来,趴在木板上,从缝里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到一股潮湿的味,凉飕飕的。
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从脚底心往上窜的凉,像有人往你鞋里塞了一把冰。
我十七岁那年暑假,天热得能把人烤化。
村里人都搬竹床睡在外面。
那天下午,我挑着水桶去村西头的新井打水,路过老井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了脚。
四下没人。
我把水桶放下,搬开石头,掀开木板。
井水很静,像一面镜子。
我趴在井沿上,探头往里看。
我看见了我自己。
十七岁的脸,汗津津的,头发乱糟糟的。
可我的脸后面,还有一张脸。
是个女的,十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根辫子。
她站在我身后,冲我笑。
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往上翘,可眼睛没笑,黑洞洞的。
我猛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土路,几棵老樟树,远处几只鸡在刨食。
我转回来,再看井里。
那张脸还在。
这次离我更近了,几乎贴在我肩膀上。
她的嘴巴张开了,一张一合,像在说话。
我听不见声音,可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下来。”
我“啊”了一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桶翻了,水泼了一地。
我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回家,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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