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拿手摸我的额头,问我怎么了。
我迷迷糊糊地说:“井里有个女的……”我奶奶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问我:“你看那口井了?”我点头。
我奶奶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骂了一句:“叫你莫看!
叫你莫看!”
然后她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跟我爷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是阿珍……她回来了……”
阿珍。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烧退了之后,我缠着我奶奶问。
她被我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坐在竹椅上,开始讲。
阿珍是我爷爷的妹妹。
比我爷爷小八岁。
七十多年前,阿珍十七岁,长得水灵,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
那时候老井是村里唯一的水源,家家户户都去挑水。
阿珍每天傍晚去挑水,总有一个后生帮她把水挑到家门口。
那后生姓什么我奶奶没说,只说是个外乡人,来村里帮人盖房子的泥瓦匠。
两个人好了半年。
后来泥瓦匠的活儿干完了,要走了。
阿珍去找他,说怀了他的孩子。
泥瓦匠答应回来娶她,可一去就没了音信。
阿珍等了一个月,两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那时候,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怀了孩子,是天大的丑事。
阿珍的爹,也就是我爷爷的爹,把她关在屋里,不给饭吃,天天打。
有一天晚上,阿珍趁家里人睡了,跑了出来。
她跑到老井边,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打水,桶放下去,提上来的时候,桶里有一缕黑头发。
阿珍跳了井。
从那以后,那口井就不太平了。
先是打上来的水有股腥味,像泡过什么东西。
后来有人在井水里看见阿珍的脸,冲他们笑。
再后来,有人晚上路过井边,听见井里有声音,像有人在唱歌,又像有人在哭。
村里人请了道士来看,道士说,阿珍的魂困在井底,出不来。
她在等那个泥瓦匠回来。
等不到,她就要拉人下去陪她。
最后村里人把井封了,不用了,也不拆。
我爷爷那辈人守着这个秘密,从来不提阿珍的事。
我奶奶说,我爷爷临死前交代过,那口井不能填,也不能开。
填了,阿珍就永世不得超生。
开了,阿珍就会出来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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