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句老话,叫“宁听夜猫子叫,不听打更人敲”。
夜猫子叫丧,叫的是将死的人;打更人敲,敲的是已死的人。
前者你还有救,后者你连跑都来不及。
我爷爷是村里最后一个打更人。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半夜常被他的梆子声吵醒。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他嗓子哑,喊出来的调子拖得老长,在夜里飘飘荡荡的,跟哭似的。
我嫌吵,拿被子蒙头,我妈就拍我:“别嫌吵,你爷爷在保平安呢。”
保什么平安,大半夜的谁不睡觉?
可村里人都认他。
谁家小孩夜哭,谁家老人梦魇,只要爷爷梆子一敲,锣一响,准好。
那时候没有钟表,看时辰全靠爷爷的梆子。
三更三点,五更五天,他敲几下,村里人就知道了。
爷爷打更有个规矩——只打前半夜,过了子时就不敲了。
我问他为啥,他说:“过了子时,路上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人得给它们让路。”
“啥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村子去城里念书,爷爷还在打更。
我打电话回去劝他:“现在都用手机看时间了,谁还听您打更?
您歇了吧。”他嘿嘿笑:“你不懂,有人还听呢。”
我问他谁还听,他不说了。
爷爷是去年冬天走的。
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打着更,第二天早上我妈去给他送饭,人就靠在墙上,梆子还在手里攥着,凉透了。
医生说是心梗,走得没受罪。
葬礼办得挺热闹,村里人都来了。
我跪在灵前烧纸,听见几个老人嘀咕:“老李走了,以后谁打更?”“没人打了……今年怕是……”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守灵那晚,我坐在堂屋里,旁边停着爷爷的棺材。
梆子和锣就挂在墙上,我用黄纸擦了擦,挂回去。
半夜我打了个盹,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笃,笃,笃。”
梆子声。
从我背后传来的。
我猛地回头,墙上的梆子还在,没人动。
可那声音清清楚楚,还在响。
笃,笃,笃,三声一顿,跟爷爷生前敲的一模一样。
我凑近看,梆子上的牛皮绳在微微颤动,像刚被人拿起来过。
我后脖颈子一阵凉,赶紧出了堂屋。
院子里站着几个守夜的邻居,我问他们听见了没,他们都摇头。
可我看他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他们肯定也听见了,只是不敢说。
第二天出殡,一切正常。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