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可头七那天,又出事了。
头七晚上,家里人早早睡下。
我躺在爷爷生前的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我听见外面传来打更声。
先是梆子——“笃,笃,笃。”
然后是锣——“哐——”
最后是爷爷的嗓子,沙哑的,长长的调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从村东头开始,慢慢往西头去。
我趴在窗缝往外看,月光底下,真有个影子在走。
佝偻着腰,穿着一身黑棉袄,手里提着梆子和锣,步子慢悠悠的,跟爷爷生前一模一样。
可爷爷的棺材已经在山上埋了。
那外面走的是谁?
我缩回被窝,拿被子蒙头,耳朵里全是那声音。
梆子声走到哪户人家门口,就在那家门口停一下,敲三声,然后继续走。
走了大半夜,把全村转了个遍。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看见村里人都站在门口。
没人说话,都盯着自己的门槛看。
我走过去一瞧——每家门槛上都有一层白霜。
夏天,头七,白霜。
那霜的形状还不一样,有的是圆的,有的是方的,有的是不规则的,像脚印。
村东头的张婶子第一个哭了出来:“那是老李啊……他在点人头呢……”
我这才知道,爷爷打更,不止是报时。
他是在巡夜——看看村里人都在不在,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缠上。
他敲梆子,是打招呼;他敲锣,是打招呼的“那边”的。
那些东西认他的梆子声,认他的锣,认他的嗓子。
他不打更,那些东西就不知道规矩,会乱来。
爷爷打了四十年更,从没断过一天。
他死了,那边的“东西”还在等更呢。
头七过了,打更声没停。
每天晚上准时响,从东到西,一夜不落。
村里人开始慌了,找了大仙来看。
大仙说,老李的魂还在打更,是因为他放不下。
得有人接他的班,把梆子和锣接过去,打满七天,跟那边说清楚,老李才能走。
可谁敢接?
没人敢。
那梆子声还是夜夜响,村里人夜夜睡不安稳。
有人开始生病,头疼的,发烧的,说胡话的,一个接一个。
他们家门口都落过白霜。
第七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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