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出嫁那天,我妈哭得跟什么似的,攥着我姐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路上不管听见啥,别掀帘子,别说话。”
我姐点头,眼圈也红着。
我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个红布包,里头是压轿的铜钱和五谷,按规矩得由娘家兄弟抱着,一路送到婆家。
那时候我还小,十来岁,啥也不懂,就觉得热闹好玩。
接亲的队伍是晌午到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我姐上了花轿,轿帘一放,我妈又追出来喊了一句:“远儿,你走轿子左边,别离远了。”
我应了一声,抱着红布包跟在轿子旁边。
送亲的队伍不长,十来个人,抬轿的四个汉子都是村里的壮劳力,走惯了山路。
从我们村到姐夫家,要翻一道岭,过一条河,快走也得两个时辰。
出了村口,路两边是密密的苞谷地,苞谷秆子比人还高,风吹起来哗啦啦响,像有人在里头跑。
我走在轿子左边,手扶着轿杆,能感觉到轿子一颠一颠的,我姐坐在里头,一声不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岭脚下。
抬轿的刘叔忽然停住了,把轿杆从肩上卸下来,擦了把汗:“怪了,越走越沉。”
另外三个抬轿的也停下来,揉肩膀的揉肩膀,捶腰的捶腰。
其中一个说:“是不是新娘子带的东西太多?
压轿了。”
按规矩,压轿是好事,新娘子越沉,婆家越旺。
可我看见刘叔脸色不太对,他走到我身边,压着嗓子说:“远儿,你姐在里头说话没有?”
“没有啊。”
刘叔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不止你姐一个人在里头。”
我那时候小,听他这么一说,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贴着轿帘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的,可我姐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喘。
“走。”刘叔招呼一声,四个人又抬起轿杆。
可这次刚抬起来,轿子猛地往下一沉,刘叔的肩头“嘎巴”一声响,疼得他直咧嘴。
轿子里的我姐“啊”地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我妈的话在我耳朵里响起来——别掀帘子,别说话。
可已经晚了。
我姐那一声叫,像捅了什么马蜂窝。
轿子里忽然多了个声音,细细的,尖尖的,跟我姐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到了没?
我坐不住了。”
那声音不是我姐的。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的红布包差点掉地上。
抬轿的四个人全听见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刘叔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动,别说话。
可轿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急:“到了没?
到了没?
我要下去。”
轿子开始晃。
里面像有人在推,在踹,轿帘的布面一鼓一鼓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挤出来。
我姐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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