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把轿杆一扔,一把将我拉到路边,低声说:“你姐被压轿了。
有个东西钻进去了,要占她的身子。”
“那咋办?”
“你姐叫了,应了,那东西就认了路。”刘叔脸黑得像锅底,“现在只能看谁硬。”
他从腰里摸出一把杀猪刀,那是出门前特意带的,说是防身。
他拿着刀走到轿门前,用刀尖挑开轿帘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
就一眼,他猛地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里头……两个你姐。”
我扒着缝往里看——我姐坐在轿子里,穿着红嫁衣,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她身后,紧贴着她的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红衣服,可那红是暗红的,像干了的血。
她脸上蒙着红盖头,盖头底下,一双枯瘦的手搭在我姐肩膀上。
刘叔把轿帘一放,转身从红布包里抓了把五谷,连铜钱一起塞进嘴里,嚼碎了,一口喷在轿帘上。
他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什么我听不清,只觉得那声音又粗又哑,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轿子里那个声音尖叫起来,尖得扎耳朵。
轿子开始剧烈地晃,四个抬轿的汉子都按不住。
刘叔死死抵着轿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嘴角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候,河对岸传来一阵锣鼓声。
是姐夫家的人,来接了。
那锣鼓声一响,轿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小了,像被掐断了似的。
轿子晃了几下,慢慢稳下来。
刘叔又往轿帘上喷了口嚼碎的米,然后喊了声:“起轿!”
四个人重新抬起轿杆,这回轿子轻得很,轻得像空的。
一路小跑过了河,跟接亲的人会合。
姐夫家那边的人啥也不知道,欢天喜地地把轿子接过去,吹吹打打进了村。
到了婆家门口,轿帘一掀,我姐自己走出来的。
她脸色白得像纸,可人是清醒的,自己走完了礼数。
进了洞房,我姐才抱着我哭出来,说她坐在轿子里好好的,忽然觉得肩膀一沉,像有人趴在她背上,然后她就不会动了,也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一个劲儿地流。
“那个声音,”我姐抖着嗓子说,“它一直问我到了没……它想下去……”
后来刘叔跟我妈说了实话。
那条岭上,早年埋过一个横死的姑娘,也是出嫁那天,轿子翻进沟里摔死的。
她一直没到婆家,魂就留在那条路上。
每逢有花轿经过,她就想跟着走。
可她是死人,上不了活人的轿,只能压轿——把新娘子压住,自己顶替着进去。
“那为啥没成?”我问。
刘叔说:“因为你姐没回头,也没应她。
她叫了,可那是吓的,不是应的。
那东西认叫不认吓。
真要让她成了,你姐到了婆家门口,掀开帘子出来的就是她了。”
我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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