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都凉了,赶紧回来!”
我差点就答应了,可话到嘴边,想起姥姥说的“别搭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声音又叫了几遍,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左边那片玉米秆子后面。
我攥紧手电筒,牙咬得咯咯响,脚步一点没停。
接着,我又听见了第二个声音,是我姥姥的,比第一个更近,就在我耳朵后面不远:“小勇啊,你走错路了,回来,姥姥给你指条道。”
那声音太真了,真到我甚至能想象出姥姥站在我身后的样子,弯着腰,冲我招手。
可我不敢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抖得厉害,我的腿也开始发软。
第三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差点崩溃。
那是我爸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他妈给我站住!
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我爸的嗓门又粗又大,隔着玉米地炸过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他发火,那声音一出来,我条件反射地就停住了脚。
可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扫过前面,我看见了——土坡,那个小土坡!
翻过去就是我家地界了。
我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上爬。
身后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小勇小勇”地叫,而是变成了一片嘈杂,像好几个人同时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我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坡,手电筒掉了也不敢捡。
等我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口,看见我家院子里亮着灯,我妈正站在门口张望,我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地方。
我妈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我说路上遇见东西了。
我妈赶紧把我拉进屋,给我灌了碗姜汤。
我爸坐在堂屋里抽烟,听我断断续续说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走的那条路,中间是不是有口枯井?”
我点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口井,早些年淹死过一个外乡来的女人。
后来就总有人在那附近迷路。
你姥姥没跟你说过?”
我摇头。
我爸叹了口气,把烟掐了:“那女人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她一直想回家,找不到路。
你姥姥说的‘别回头’,就是怕你回头看见她。
你回头了,就替她指路了,她就跟你走了。”
“那她为什么用你们的声音叫我?”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接了一句:“因为她不知道你家在哪儿。
她只能用你熟悉的声音,把你往她那个方向引。”
那天晚上,我爸没让我睡自己屋,让我睡在他们炕上。
半夜我迷迷糊糊的,听见院门外有动静,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铁门。
我爸起身,从柜子里拿了把剪刀,放在我枕头底下。
又抓了把米,沿着门槛撒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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