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才知道,那枚铜钱是死人钱。
赣江上有一个说法——横死在水里的人,魂魄困在水底出不来,会在天黑以后搭渡船,过了江就投胎。
这种乘客付的船资不是真钱,是压口钱,死人入殓的时候含在嘴里的那枚铜钱。
活人收了压口钱就等于在生死簿上签了字,替那个水鬼困在水底,水鬼替你上岸。
他爹把钱烧了,等于把那份契约烧了,那只水鬼还得再找一个替身。
但我爷爷说,事情到这里没有结束。
第二年,又是腊月二十三,他收工的时候在渡口又看见了那个人。
还是灰长衫,还是站在对岸的麻石码头上,还是直直地看着他。
这次他没撑船过去,他收了跳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很远以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暮色把他瘦高的轮廓吞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在江风里晃来晃去,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后来我问我爷爷,那个撑船的规矩第三条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说:“天黑不渡客——不是怕水,是怕人。
有些渡客不是想投胎,是想要你的船。”
我问他,一只破木船值什么。
他说,不是值不值钱——是它要借你的船去对岸,去接更多的人来水底陪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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