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前同事讲的。
她姓方,四川绵阳人,在成都一家早教机构当幼师,干了七八年,什么样的孩子都带过,什么样难缠的家长都应付过。
方老师性格温温柔柔的,说话慢条斯理,但讲起这件事的时候语速明显变快了,手里的杯子转了又转,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不敢抬头。
她说她这辈子就碰到过这么一回让她下班以后不敢一个人待在教室里的情况。
方老师带的是小班,孩子年龄都在三岁到四岁之间。
幼儿园的教室不大,前面是上课区,摆着小桌椅和电子白板,后面是午睡区,靠墙排着一溜小木床,床上铺着统一的碎花被褥。
午睡区旁边是一个小卫生间,里面有迷你的马桶和洗手台,方便孩子们上厕所。
教室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孩子们的手工作品,窗户上挂着卡通窗帘,怎么看都是一个充满阳光和奶香味的地方。
那件事发生在冬天,天短,天黑得早。
方老师班上有个小女孩叫朵朵,三岁半,白白净净的,扎两个小揪揪,平时特别乖,不哭不闹,吃饭睡觉都省心。
但那段时间朵朵忽然不愿意午睡了。
方老师问她为什么不睡,朵朵说有个小朋友不让她睡。
方老师以为是班上的哪个调皮孩子在午睡的时候闹腾,就观察了两天,发现午睡的时候所有孩子都睡得老老实实的,没有任何人起来捣乱。
她跟朵朵说没有小朋友不让你睡,你看大家都睡了。
朵朵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指了一下午睡区最里面靠墙的那张空床说:“不是班上的小朋友,是那个小朋友。
她坐在那张床上,一直跟我说话。”
方老师顺着朵朵的手指看过去,那是靠墙角的一张备用床,平时不睡人,堆着几床备用的被褥。
床上空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朵朵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小孩子嘛,午睡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把梦当真了也很正常。
她哄了哄朵朵,说那个小朋友已经回家了,你也乖乖睡觉好不好。
朵朵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但她躺下去的时候又小声说了一句让方老师心里一紧的话:“老师,她说她不走。
她说她家就在这里。”
方老师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小孩子瞎说的,别当真。
下午放学的时候朵朵妈妈来接她,方老师顺口提了一下朵朵最近午睡不太好的事。
朵朵妈妈听完以后脸色变了一下,把方老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朵朵有没有说是什么样的小朋友。
方老师回忆了一下,说朵朵只说是“一个小朋友”,没描述长相。
朵朵妈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件事。
朵朵家就住在幼儿园后面的那个老小区里,前段时间小区里出过一个意外——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从五楼的窗户掉了下来,没救过来。
那个小女孩平时也在这家幼儿园上学,不过不是方老师的班,是隔壁中班的。
出事以后幼儿园方面给了慰问金,班上老师还带着孩子们折了千纸鹤,这事当时在幼儿园里没有声张,很多老师都不知道。
朵朵跟那个小女孩在小区里玩过几次,算是认识,但大人从来没有在朵朵面前提起过那个小女孩已经不在了的事。
朵朵妈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朵朵自己瞎想的,但那个小女孩以前午睡的时候,确实喜欢坐在床尾不睡觉。”
方老师说她听到这里的时候后背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安慰了朵朵妈妈几句,说可能就是孩子之间的记忆混淆,不用太紧张。
但那天晚上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朵朵那句话——“她坐在那张床上,一直跟我说话。”
第二天午睡时间,方老师特意把朵朵安排在自己眼皮底下最近的那张床上。
午睡开始以后一切正常,孩子们很快就睡着了,小小的教室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
她坐在小板凳上守着,时间久了有点犯困,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个声音——是很轻很细的说话声,像是两个小孩在窃窃私语,叽叽咕咕的听不清内容。
她一下子清醒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说话声是从午睡区最里面靠墙的那个角落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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