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她不挠了,转过身沿着村巷往回走。
她走过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跟下葬那天一模一样。
巧凤走了以后,她挠过的门板上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指甲痕,木头都被抠出了槽,木刺朝外翻着,槽底嵌着一小片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罗家大媳妇的男人天亮以后凑近了看,说那是指甲碎片——挠门的时候断在木头里的。
头七过了,二七也过了,巧凤没有再来。
村里人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但是到了三七那天晚上,她又来了。
这次她没去罗木匠家,而是去了水潭边。
那天晚上有人在村后头浇地,远远地看见水潭边上站着一个红影子,一动不动地面朝水面。
浇地的人吓得扔了水桶就跑。
天亮以后有人去水潭边看,潭边的泥地上印着一双赤脚的脚印,脚趾朝着水潭的方向,脚印踩得很深,像是那人在水潭边上站了很久很久。
又过了几天,罗家沟下了一场大雨,雨水灌满了水潭。
雨停以后,有个小孩在水潭边上玩,发现水里沉着一样东西——一只绣花鞋,鞋面上绣的是并蒂莲。
正是巧凤下葬时脚上缺的那一只。
马师傅的爷爷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他问那老太太,巧凤是怎么掉进水潭里的?
老太太抿着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说巧凤在村里人缘很好,没跟谁结过仇,十六岁的女娃能有什么仇家。
有人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也有人说不是,谁也说不清楚。
货郎那天没进村,挑起担子原路返回了。
他后来再也没有去过罗家沟,那个铜铃铛在罗家沟村口摇的那两声,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往那个方向走。
他听人说,罗木匠在巧凤死后的第四十九天把自家那栋土坯房一把火烧了,背着个包袱离开了罗家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那口水潭后来被填了,但填了以后那块地上什么都不长,连草都不长。
村里人在上面盖了个小土地庙,庙里供的不是土地公,是巧凤。
没有塑像,只有一块红布。
每年巧凤出事那天晚上,村里的女人会去庙里烧点纸,放一串鞭炮。
为什么放鞭炮,没人说得清楚。
也许是想把什么东西吓走,也许是想把她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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