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先生姓方,以前是教书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教了,在镇上开了个小小的旧书铺子,平时也帮人看看风水,选选日子。
赵长贵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方老先生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你家那个墙角,以前放过什么东西没有?”
赵长贵想了想,说没有,他搬来的时候屋子里就是空的,那个墙角一直放着一个旧柜子,前两天他把柜子挪到了厨房,墙角就空出来了。
方老先生又问:“那个柜子以前是谁的?”
赵长贵说不知道,租房的时候就在屋里了,房东也没提过。
方老先生站起来,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线装书,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把书合上,对赵长贵说:“你今天回去,把那个柜子搬回原来的位置,放回那个墙角。
搬的时候,柜子不要落地,抬着走,搬完了在墙角烧三炷香,插在萝卜上,香烧完了萝卜不要扔,埋在门口三步远的地方。”
赵长贵问这是为什么,方老先生不肯多说,只说了一句:“有些东西在柜子里待久了,你突然挪了地方,它就没地方待了,就出来了。”
赵长贵回到家,照方老先生说的,叫了两个工友帮忙把那个柜子抬回了原来的墙角。
抬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柜子不重,就是普通的旧木头柜子,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柜子背面的木板上,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比周围的木头深了那么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洇过。
他把柜子摆好,在墙角插了三炷香。
香烧得很快,三炷香不到一刻钟就烧完了,而且烧出来的香灰是黑色的,不是正常的灰白色。
赵长贵把萝卜埋在门口三步远的地方,挖坑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刨出来一看,是一块红布,包着一缕头发。
那头发又黑又长,缠在红布里,上面还绑了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赵长贵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把坑填上了,萝卜和红布一起埋了进去。
从那以后,丫头再也没说过“弟弟”的事。
赵长贵后来问过房东那个柜子的来历,房东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实话——之前那户人家,女主人怀了二胎,七八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孩子没保住。
那是个男孩,引产出来的时候已经成形了。
那家人后来搬走了,柜子就留在了屋里。
赵长贵听完脸都白了。
他算了算日子,丫头说看见“弟弟”穿着红衣服——在当地的习俗里,夭折的小孩入殓的时候是要穿红的。
这件事在厂里传开了之后,好多工友都不敢去赵长贵家串门了。
李伯说他也没去过,但他见过赵长贵家那个柜子——有一回赵长贵搬家,柜子被抬出来放在院子里,李伯远远地看了一眼。
柜子背面的木板上,那块洇过的痕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不是水渍,不是油渍,深褐色的,边缘不整齐,像是有人在木板上趴了很久,呼出的气息一点一点渗进去的。
李伯说,赵长贵后来把那间房子退了,搬到了厂里的宿舍住。
搬家那天,他把那个柜子留在了屋里,没带走。
走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墙角,三炷香的痕迹还在,萝卜埋过的地方长出了一棵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植物,叶子是暗红色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棵正常的萝卜苗。
我问他后来那个柜子怎么样了,李伯摇摇头说不知道,那间屋子后来也没人住,房东把门锁了就再也没打开过。
不过有人说,夏天的晚上从那间屋子门口路过,偶尔能听见里面有动静,不是大人的脚步声,是很轻很轻的、像是小孩子的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跑,又像是在被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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