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黑,有镜子照着,新娘子才认得清。”
我嘴上说好,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女人懂的门道未免也太多了,不像是普通的逝者家属,倒像是专门操办这种事的人。
三天后棺罩做好了。
红绒布底,正面绣着龙凤呈祥,背面绣了一面金线勾边的圆镜,看着倒是挺喜庆,要不是知道用途,说它是谁家结婚用的喜帐都有人信。
女客户约我第二天下午送到宁乡一个叫杉木桥的村子里。
她说到了村口会有人接,还特意嘱咐我,车到了村口就别往里开了,停在路边等就行。
我问为什么,她说村路窄,不好调头。
第二天下午我开着面包车去了。
杉木桥是真偏,导航导到一半就没了信号,我靠着路边问了三拨人才找到地方。
到了村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天阴沉沉的,随时要下雨。
我把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樟树下面,给女客户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正纳闷的时候,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大概七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脸上皱得像核桃皮。
她什么时候走到我车后面的,我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她敲了敲车窗,我摇下来,她张嘴说话,一口的土话,我勉强能听懂七八成。
她说她是来接棺罩的,让我跟她走。
我下了车,从后座把叠好的棺罩抱出来。
棺罩不算重,但很大一包,我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视线。
老太太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很,踩在碎石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跟着她走上了一条土路,路两边全是齐人高的茅草,风吹过来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爬。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座老房子。
那房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青砖黑瓦,门楣上刻着褪了色的花纹,两扇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奇怪的是,房子周围没有其他人家,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地上,背后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上密密麻麻全是坟。
我站在门口,觉得这地方说不出的古怪。
老太太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香烛味扑面而来。
她侧身让我进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进去了。
堂屋里没有开灯,只点了几根白蜡烛。
烛光摇摇晃晃的,照得墙上的人影跟着晃,像一群人同时在摇头。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两个相框,一边一个,中间是一对红烛和几碟供品。
两个相框里,都嵌着黑白照片。
左边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长得清清秀秀的,梳着两条辫子,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她那双眼睛让我浑身不舒服——照片上的人在笑,眼睛却不笑,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像在盯着镜头后面的人。
右边照片上是个男人,年纪要大一些,看着有三十多了,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阴沉沉的。
供桌的正后方,停着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漆面锃亮,比一般的棺材明显大一号。
棺材盖子是盖着的,但没有完全合严,留了一条缝。
棺材前面用两条长凳架着,底下的地上铺着一层石灰,石灰上撒着朱砂,画成了一圈一圈的图案,看着像某种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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