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说她腿摔了怎么下楼,翻身都疼。
我又说那昨晚你有没有听到楼下有动静,姥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眼神。
她沉默了两秒钟,说了一句:“你别管,晚上别下楼就行。”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用的是“别管”,不是“你听错了吧”或者“是不是进了猫”,是“别管”。
那意思就是,她知道楼下是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楼下都会有动静。
有时候是挪椅子的声音,有时候是轻轻的脚步声,还有一次我听到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翻找东西。
每一次我都把门反锁,捂着被子不敢出声。
白天我问姥姥,她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反反复复叮嘱我晚上别下楼,听到什么都别下去。
转折发生在第八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玩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
我爬起来,打开房门去上厕所。
厕所在一楼半的位置,就是楼梯拐角那里,上几级台阶才是二楼的走廊。
我上完厕所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往楼上走。
走了大概三四级台阶,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没开灯,但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照得灰蒙蒙的。
我就着那一点月光,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背对着我,弯着腰,好像在看茶几上放着的东西。
我第一反应是,姥姥你怎么下楼了。
但下一秒我就清醒了——姥姥髋骨骨裂,连翻身都费劲,根本不可能自己下床走路,更不可能走下十几级台阶。
而且那个身影虽然佝偻,但跟我姥姥的身形完全不像,更矮,更小,像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当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从头皮到脚趾头都在发麻。
我僵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身影就那么站在茶几旁边,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它身上,但我看不清它的脸,甚至看不清它穿什么衣服,就好像它是一个影子,但又确确实实是一个立体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那个身影突然动了。
它不是转身,而是像水一样往旁边滑了一下,然后朝着楼梯的方向缓缓移过来。
我疯了似的转身就跑,几步冲上楼梯,跑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然后整个人缩在床上发抖。
我听到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级,两级,三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我房间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绝对的安静。
那个东西就站在我房间门外,隔着一扇门,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我只知道它在那里。
我把被子死死地裹在身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门缝下面没有影子,没有脚,什么都没有,但我就是知道它在那里。
那种安静持续了很久,我感觉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睡着了,可能是精神高度紧张之后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房间了,一切正常,楼下传来姥姥念经的声音。
我下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姥姥正坐在床上捻佛珠,看见我的脸色,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看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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