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我点了点头。
姥姥沉默了很久,然后朝我招招手,让我坐到她床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跟我讲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姥姥说,一楼客厅里住着一个“老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上了年纪的,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很久了,比她搬进来还早。
姥姥说当年她和姥爷刚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有这个东西,住了大概半年,姥爷有一天晚上起来上厕所,撞见了一次。
姥爷是个不信邪的人,当即就骂了一通,第二天还请了道士来看。
道士来转了一圈,说这个东西无害,不是恶鬼也不是冤魂,更像是“地缚灵”一类的东西,就是跟这块地绑在一起的,赶不走,也没必要赶,因为它不害人。
道士当时做了场法事,算是安抚了一下,然后跟姥爷说,只要保持规律的生活,晚上不在它活动的时间下楼,就相安无事。
姥爷一开始不乐意,但后来发现确实没什么事,也就习惯了。
这一住就是几十年,相安无事。
姥姥说她每天晚上锁门关窗,不是因为怕冷,是因为那个东西晚上会在房子里走动,关门关窗是不想让它进卧室。
至于它为什么在这里,姥姥说她也不知道,也许是很久以前这地方住过的人,也许是更早的事情,反正从她搬进来那天起就在了。
我听完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岁的我,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那一瞬间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我问姥姥,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住得下去。
姥姥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忘不了的话:
“人有人的地方,它们有它们的地方,各过各的,相安无事就行。
它比我先来,要说起来,我们才是占了它家的那一个。”
后来暑假结束我就回去了。
之后好几年我都没再去过姥姥家住,逢年过节回去也是当天就走,从来不过夜。
直到前年,姥姥去世了,那栋房子空了下来。
我妈和我舅商量着把房子卖了,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也去了。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忍不住想,那个“老东西”还在不在,姥姥不在了,它晚上还会不会出来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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