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的人总要知道自己保护的东西是什么。”
刘睿指着炮塔,“进去摸摸。
以后若有人问你安宁有什么,你至少能说清楚。”
宫庶看着那辆坦克。
他没有推辞。
顺着车体侧面的扶手钻进炮塔,里面空间狭小,金属气味浓重。
脚下是弹药架,右侧是炮闩和击发机构,前方的观察孔只有巴掌大小。
他伸手摸上炮闩。
冰凉的钢铁贴着掌心。
一道旧日画面冲进脑海。
华北的雪夜。
被日军宪兵押进审讯室的学生。
墙角那名被打断腿的交通员。
河内街头倒下的叛徒。
还有他亲手结束的那些汉奸。
他曾经以为救国只能靠一把枪,一枚炸弹,一场刺杀。
可现在,他坐在一辆中国人正在装配的坦克里,摸着能把敌人阵地撞开的钢铁炮闩。
胸口发紧,一股酸楚的热流直冲喉咙。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一幅华北雪夜的画面。
那条结着冰的窄巷,那个负责接头的交通员大哥,为了掩护他撤退,用身体堵住了半扇门。
巷子口,日军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将大哥的身体打得像破麻袋一样颤抖,血雾瞬间染红了身后的雪墙。
他被死死钉在墙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的眼神从明亮到熄灭。
那一刻,他恨的不是鬼子,而是自己手里的那把勃朗宁——它连十米外的机枪手都够不着。
他当时疯了似的想,如果有一块能移动的铁板该多好,能替大哥挡住子弹,能让他冲过去,把那挺该死的机枪连同鬼子一起碾成肉泥!
这不是屈服,更不是投效。
这是一种迟来的、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落泪的救赎感。
原来,救国不只有以命换命的悲壮,还有用钢铁碾碎绝望的酣畅!
宫庶闭了闭眼,随即压住情绪。
六哥给他的枪,六哥替他挡过的命,六哥教他的规矩,他没有忘。
他宫庶这一辈子认六哥。
这和他是否认可刘睿,是两回事。
发动机突然轰鸣。
整辆坦克猛地向前冲去。
宫庶身体撞在炮塔内壁上,耳边全是机械震动。
履带碾过碎石,车身上下颠簸,前方的土坡迅速逼近。
“减速!”
孙广才在驾驶舱里大喊。
坦克爬上土坡,车体向后倾斜。
炮塔里的宫庶扶住瞄准镜,感受着钢铁从坡面一点点爬升。
下一刻,坦克冲下坡地。
泥水飞溅,履带卷起碎石。
前方是一道由木料和土石搭成的壕沟。
孙广才没有减速。
t-26车头撞上沟沿,整个车体向前一沉,随后硬生生越过障碍。
宫庶的肩膀撞在装甲板上。
他没有喊疼。
这辆车的速度不快,装甲也算不上厚重,可它能穿过泥地,能拖着炮塔向前推进,能把步兵从机枪火力下送进敌阵。
在中国战场上,它已经足够改变一场局部战斗。
坦克绕过障碍物,停在山谷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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