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广才从驾驶舱里钻出来,满脸油污,冲着刘睿喊道:“军座,发动机还得再磨两百小时!
不过底盘没问题,转向也稳,炮塔转动比样车顺畅!”
“油耗?”
“比原设计低了两个百分点。”
“履带寿命?”
“这批还没跑出极限,至少比缴获的那几辆耐用。”
刘睿点了点头。
他没有夸奖。
在他看来,能够运行只是起点。
“安排三班倒。
把发动机、履带和火炮分开测试。
所有故障建立档案,不许靠经验糊弄。”
孙广才咧嘴:“晓得了。
谁敢拿半成品交差,我把他的脑壳拧下来当飞轮。”
“你先把自己的脑壳保住。”
刘睿扫了他一眼,“昨天夜里你睡了几个钟头?”
孙广才顿时不说话。
胡庶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世哲,这人昨晚又守着车床熬到天亮。
技术工人不是铁打的,量产要靠制度,不能只靠拼命。”
“胡先生说得对。”
刘睿看向孙广才,“从今天起,工人分三班。
谁也不许连续超过十二个小时。
出现工伤,直接停线查原因。”
孙广才张了张嘴,想说工期紧,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口袋。
那里藏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那个死在前线的侄子。
旧官僚只会催产量,出了事故便找人顶罪。
刘睿却先问工人睡了几小时。
孙广才把卡尺塞回腰间,闷声道:“军座,莫慌。
机器能转,人也能养回来。
这个厂,我给您守住。”
旁边的宫庶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满嘴粗话的老工人,刚才还在骂人,现在却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安宁不是只有机器。
还有一群把命压在机器旁边的人。
刘睿没有停留太久。
他带着众人进入隔壁的中国电力制钢厂。
这里没有伪装得土气。
厂门口立着一块旧牌匾,院墙上刷着“电力制钢,实业救国”八个大字。
工人们推着料车来回穿行,炉渣堆在墙边,空气里弥漫着焦炭、钢水和石灰的气味。
周仁从厂房里迎出。
他身材瘦高,戴着圆框眼镜,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只厚厚的皮手套。
“刘主任。”
周仁先向刘睿点头,又看向胡庶华,“胡校长,炉子今天状态不错,八吨炉已经升到工作温度。”
“带我们看炉。”
厂房里,一座八吨电弧炉正在运转。
三根电极落在炉膛上方,蓝白色电弧撕裂高温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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