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口喷出刺目的火光，几名工人穿着厚重防护服，站在安全线外观察仪表。

宫庶站在门口，额头立刻冒出热汗。

刚才坦克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散去，此刻又被这座电弧炉砸了一下。

坦克是成品。

钢厂才是根。

没有稳定的特种钢，炮管、炮闩、装甲板、履带和齿轮全都只能依赖进口或缴获。

而这里的炉子，正在把矿石和废钢变成一块块能承受高压的钢材。

周仁拿出一块刚出炉的试样。

“这是炮钢试片。

镍铬钼配方按照胡先生的方案调整过，韧性比上个月提高了。

装甲钢还在做第三轮冲击测试，硬度够，但低温下容易出现裂纹。”

胡庶华接过试片，拿小锤敲了两下。

“热处理曲线要改。

淬火不能只看炉温，还要看钢材入液的时间差。”

“已经安排人记录。”

周仁翻开记录本，“每一炉都有详细数据。”

刘睿问道：“现在每天能出多少？”

“稳定生产的话，每天两炉。

要是只做炮钢，速度还能再提高。

但要同时供应安宁坦克和弥渡重炮，原料、炉衬和电力都吃不消。”

“电力什么时候能扩容？”

周仁沉默片刻。

“昆明那边的线路还在谈。

现在厂里用的是临时电网，夜间勉强够，白天一旦汽修厂和钢厂同时开工，就会跳闸。”

刘睿看向陈守义。

“记下来。

电力列为安宁第一优先。”

陈守义打开黑皮本，提笔记录。

“第二，钢材分级。

炮钢、装甲钢、工具钢不能混用。

第三，建立废品追溯制度。

第四，安排专门的质量检验组，直接向军贸科汇报。”

宫庶眉头动了动。

军贸科这个名称，他昨夜听陈守义提过。

它不挂在任何现有编制下，却负责审核矿产、军工和部队缴获物资，再折算成武器装备。

也就是说，刘睿正在把地方势力的矿产、民间工厂和部队战功，全部纳入一套内部交换体系。

不靠财政部拨款。

不靠军政部发饷。

资源到了这里，就能变成炮、枪、坦克和药品。

这套办法若是铺开，西南各方都会主动靠近。

因为他们手里的矿山、粮食和兵员，终于能换成看得见的战力。

可这也会让刘睿越来越难以控制。

郑耀先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宫庶看到了“体外循环”，而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这不是“体外循环”，这是在重塑经济基础！

当一个地方势力，能让矿石变成大炮，让粮食变成军饷，让兵员换来药品，那中央的法币、军政部的空头支票，还剩下多少价值？

刘睿这不是在挖墙脚，他是在釜底抽薪，用一套更高效、更实在的战时经济法则，来争夺整个西南的向心力。

戴老板只怕是把他当成了一头更难驯服的猛虎，却没有料到，这头猛虎正在铸造一副能改变整个丛林规则的钢铁牙口。

他没有插话，只把每个细节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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