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拍。
背景里的电视声响已经完全停了,整个听筒里只有电流的细响,像一根极细的线在空气中轻轻振动。
姜玉凤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很平,但比刚才轻了一点:“朋友之间,不用想那么多。”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像薄冰被阳光照了一下边缘开始融化:“你是一个真正的纯粹的值得交往的朋友。”
我握着听筒,指腹在外壳上轻轻压了一下。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了一下,又落回去。
我喊了一声:“玉凤姐。”
姜玉凤应道:“嗯?”
我说:“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姜玉凤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尾音里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没什么,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我应了一声,指腹在外壳棱线上轻轻划了一道:“好。”
姜玉凤说:“那我先挂了。”
我说:“嗯,玉凤姐再见。”
姜玉凤说:“再见。”
“咔嗒”一声。
忙音涌出来,短促而均匀。
我握着听筒又坐了一会儿才放回去。
座机旁边的计划本摊开着,7月25日那一栏还空着。
我坐回书桌前,把那本《高等数学》翻到第14页。
拿起铅笔,把姜玉凤画的那个图从头描了一遍。
a点居中,左边一道虚线,右边一道虚线。
描到第二道虚线的时候,手稳了,线画得又直又匀。
描完之后,我把书翻到第87页。
函数曲线那一张图。
曲线弯弯的,像一个被拉长的S。
姜玉凤在曲线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圈里写着“极值点”。
我把那颗青绿色的种子从笔袋里取出来,放在函数曲线旁边。
种子是早上从豆荚里取出来的。
极小的,比米粒还小一圈,表面光滑,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下午四点。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阳光从西边斜着照下来,把藤萝架的影子拉长,铺在石桌上,边缘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那些豆荚在架子上垂着,一串一串,像一排被时间拉长了的小钟。
我走到架子下面。
最东边那一串,第四颗豆荚的裂缝已经比上午宽了许多。
壳面从浅褐变成深褐,边缘卷曲成两片对称的弧,像一叶小舟的两舷。
裂缝里露出的内壁是浅绿色的,带着一层极薄的绒毛。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那颗豆荚下方。
手指张开,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大概能放下一颗话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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