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回信去解释什么——
有些路,解释不如走完。
他合上窗缝,将灯彻底吹灭,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里间,没有再点灯。
院子里,积雪静静地映着月光,没有被人踩出新脚印。
风停了一会儿,又慢慢吹起来,将老槐树枝丫上的雪轻轻抖落了一些,落在下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夜深处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又像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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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慕容复亲自送信使韩姓汉子到码头。
雪停了,天色依然灰白,湖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临行前,慕容复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短函,递给他:“替我带给大哥。
不必多说,他看了便知。”
信使接过短函,小心地收进衣襟里,抱拳道:“公子放心,一定带到。”
慕容复合拢氅衣领口,看着信使登上小船。
船夫撑了一篙,船身缓缓离岸,向雾气中的湖心方向驶去。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没有立刻转身,看着那艘船渐渐变成雾中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又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融进了灰白的水色里。
他想起那封被他烧掉的信,想起乔峰写下的那些字句。
那封信他只看过一遍,但里面的内容已经不需要再翻出来看了。
他可以准确地想起每一句话的排列和转折,但没有一条让他产生过改弦易辙的念头。
这不代表他不在乎乔峰的关心,只代表那条路他已经走了太久,没办法在半道上停下来、转身、往回走。
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冬末泥土的气息。
他微微收了一下领口,转身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走回庄内。
脚印踩在湿漉漉的条石上,留下一串暗色的印记,在灰白的天光下渐渐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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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慕容复坐在还施水阁的书案前,没有点灯。
窗外的雪光从窗纸上透进来,在屋内形成一层柔和而稀薄的微光。
他靠着椅背,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也没有在等任何人。
屋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风穿过檐角的低响,像是屋脊正在缓慢地呼吸。
他想起那封信里乔峰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一生最不愿做的事,就是有一天收到你的死讯。”
那句话他没有读第二遍,但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的不是那几个字的排列,而是他在读到那句话时,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本身,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乔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在担心他。
他把那封信烧掉了,但那些字句并没有跟着纸灰一起消失。
它们留在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像一块放在书架深处的旧石头,平时不会去碰它,但它确实在那里,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轻。
屋外的风变大了些,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他没有起身去查看窗户,只是安静地坐着,听了一会儿风声,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天里所有落进来的东西都重新理了一遍,归拢到各自的位置上。
月影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在窗台上落下一道细长的、淡淡的光线,像是一条还没有被踩过的路,伸展进夜色深处。
他侧过头看了那道光线一眼,没有动,也没有再想那封信的事。
他只是在黑暗中坐着,像一尊静止的石像,安静地听着风声,等着下一个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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