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够王语嫣的身影,手指触到的却只有一片正在散去的空气。
他的手指穿过那层正在变淡的光晕,指尖没有触到任何实物。
他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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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睁开了眼。
暮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日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到了更远的草地上。
他的后背还靠着柳树树干,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刚刚握过什么又松开了。
他的眼角触到一阵微凉的湿意,那种触感让他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感受到一层正在变凉的水迹。
水迹在他的手背上短暂停留,然后随着他放下手的动作被风带走,没有留下痕迹。
慕容薇依然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缠绕线轴上的风筝线。
纸鸢已经收好了,整齐叠放在篮子中,只剩下那卷细线还在她指间一圈一圈地绕动。
她正在哼着那首不知名的小曲,调子依然断断续续,像是正沉浸在自己尚未成形的旋律中。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察觉到他刚才醒来的那阵短暂的停顿。
他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另一层更深沉的流逝。
他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像是在让自己重新适应清醒时的声带状态:
“该回宫了。”
慕容薇停下手里的线,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只是确认了一下他已经起来了。
然后点了点头,将那卷绕好的线轴放进篮中,站起身拍掉衣裙上沾着的草屑:
“好。”
她快步向马车走去,慕容复起身跟在她后面。
柳树下的空地上留下了几道被压折的草痕,像是有人曾经在此处以长时间的静坐维持过某个稳定的点。
他走到马车前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地,暮色正在那些草痕边缘缓慢收拢,使原有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
他没有停留太久,弯腰上了车,在车厢内坐定,车帘在落座时自然垂落,将车内的空间与车外的暮色分隔成两个相邻的区域。
马车在沿官道行驶时,他侧过头看向窗外。
田野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新翻过的稻田被余晖染成一层均匀的暖金色,像是在以稳定的速度翻过同一段章节,段落间距一致,页码连续,没有中断或改动的痕迹。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等尘埃落定,就在太湖边买一小块地,种几株茶花,养一群鸡鸭。
每天钓鱼、晒太阳,不用再批阅奏章,不用再计算每一步落子的余量和间隙。
他的目光在田野和村庄之间游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没有把那个念头说出声来。
因为他知道它已经无法被安放到任何一条实际可行的路径上了。
十年,或者更短。
他靠着车壁,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车厢内相对空旷的对座位置上。
他没有再去看窗外那些正在被暮色逐渐收拢的田野,只是安静地坐着。
像一个正在等待终局的棋手,不急于翻看对手的最后几步,只是确认自己手中的棋子已经全部落定,然后合上棋盒的盖子。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子,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