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了那句话,搁下笔,看了一会儿。
墨迹正在纸面上缓慢地干燥,表面正在逐渐失去光泽,从湿润的暗色变为更沉稳的哑光质地。
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折好,压在案角那摞旧书的封面上。
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案角那张被折好的纸,目光在纸页边缘那道被烛火映亮的暗影上停了一下。
那段时间不长,但它在整段对话中以自己的方式保持着一条连续的轨迹。
那层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一种正在缓慢成形的、不属于九岁孩童的深沉,沿着纸页的纤维纹理缓慢地铺展开来,覆盖在他已经走过和即将走到的所有路段之间,以恒定的速度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和朝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跨过门槛,沿着廊道向晚课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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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前往晚课的路上遇到了慕容渊。
慕容渊正从练武场的方向走来,像是刚结束自己的训练,肩头还带着一层微微的汗意,看到赵构时他停下来行了礼。
赵构也停了步,动作与平日一样自然:
“今日的晚课,你讲哪一段?”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族谱、籍册或调查的话题。
慕容渊想了想:
“《孙子兵法》的虚实篇。
陛下昨日说想在阵法上多下功夫,臣挑了几段适合当前进度的内容。”
他的语气平稳,保持着与平时一致的节奏。
赵构点了点头:
“好。”
他继续向前走去。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慕容渊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他的脚步继续沿着廊道向前延伸,穿过廊柱和月洞门,在转过一道弯后,进入偏厅的灯光范围。
他在灯下坐定时,对面的位置已经放好了一卷摊开的兵法册子,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像是有人在他到来之前已经翻到了那一页。
慕容渊随即走了进来,坐下后开始讲解。
赵构听着,偶尔提问,全程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像一条正在以固定速度向前流动的旧河,表面没有多余的波纹。
他的问话始终没有涉及密室调查,没有提及族谱上没有慕容渊的名字,也没有质问太监总管支吾其词的原因。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灯下,听着那个年纪与他相差不大的少年讲解如何以虚兵诱敌深入,如何以实兵截断退路,如何在虚实转换之间维持阵列不散。
那些字句落在灯下的案面上,每一句都在缓慢地向前延伸,以稳定的节奏覆盖着他的理解范围。
夜风在檐角上方持续地吹过,带起远处隐约的铜铃声,在风声与灯光之间形成一层持续的细响。
他没有在那一刻做出任何决定,只是让那层已经形成的认知继续以他自己的速度向前沉淀,沿着那些尚未被标记的路径。
穿过还未落定的断句,穿过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穿过廊道和宫墙,穿过一切正在形成和尚未结束的边缘。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