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小小的瓷瓶,滚落在地,瓶塞已松,里面流出几颗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正是她今早从阿朱那里拿到的“同心蛊”药渣中,辨识出的主药材味道。
瓷瓶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记得,药渣和所有相关物品都锁在梳妆台抽屉里……
阿碧猛地抬头,看向房门。
门闩,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隙。
有人进来过。
在她冒雨传信的时候,有人潜入她的小屋,放下了这瓶药。
是警告?
是试探?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传信”?
她颤抖着捡起瓷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但入手温润,是上等的定窑白瓷。
翻转瓶底,借着残灯微光,她看见底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怜”。
阿碧如遭雷击。
这个字……这个字是……
十年前,老爷慕容博的书房里,有一方闲章,刻的就是这个“怜”字。
老爷曾说:“世人皆道慕容氏心狠,却不知‘怜’字才是我辈软肋。
怜天下,怜苍生,怜至亲,故不得不争。”
那方闲章,随老爷“下葬”了。
可这瓷瓶……
窗外,乌云散开一线,月光漏下,苍白地照进小屋,照在阿碧惨白的脸上,照在她手中那枚温润的、刻着“怜”字的白瓷瓶上。
远处,水阁的灯火还亮着。
慕容复站在阁顶露台,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左手托着一只黑雕,右手掌心,躺着半片染血的白色羽毛。
他望着西北方的夜空,望着那早已消失无踪的第三只信鸽飞走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复杂的笑意。
“父亲……”他低声自语,“连你……也要插手了吗?”
黑雕在他手臂上不安地动了动,锐利的眼睛盯着主人,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慕容复抚了抚它的头,转身走回阁内。
经过铜镜时,他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鬓角那缕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他抬手,将白发捋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吹熄了灯。
燕子坞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太湖的水声,永不停歇,像某种低沉的心跳,在这漫长的、充满阴谋与背叛的夜里,一声声,敲打着所有人的梦境。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