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渐凌厉,如鞭笞骨。
姜果默然,袖中双手微颤。
起略愈怒,戟指骂道:“姜氏七代将门。
高祖随太祖起兵,授骠骑将军。
曾祖平蜀,祖父定闽。
至吾,裂土封公。
而今至汝——”声音骤高,“竟止步少校!
京师笑谈:‘姜家虎,生犬子。
’汝使吾蒙羞九十年!”
夜鸟惊飞,庭叶簌落。
姜果忽抬首,月色下面色平静,徐徐道:“父亲息怒。
愚儿不及慈父万一,但有一点,父亲不如愚儿。”
起略虎目微眯,寒光迸射:“何处不如?”
姜果整衣,长揖及地。
直身时,目如深潭,缓声道:
“您儿不如我儿。”
“您父不如我父。”
十字出口,万籁俱寂。
起略愕然,须发皆张。
半晌,仰天大笑,声震屋瓦:“妙!
妙哉!”笑渐转咳,姜果欲扶,被拂袖推开。
第五章旧事如烟
起略踉跄倚柱,喘息稍定。
目中锋芒尽敛,唯余苍茫。
忽问:“汝可知,汝祖父之事?”
姜果肃立:“愿闻其详。”
“汝祖父姜守业,终生未仕。”起略望月,声若梦呓,“彼为陇西农夫,识字不过百。
吾少时家贫,冬无棉衣。
守业公昼耕夜织,供吾读书。
尝大雪封门,家中断粮,公徒步三十里,赴舅家借粟。
归时冻堕山涧,折一足,自此跛行。”
姜果垂目:“儿尝闻祖母言,祖父仁厚。”
“仁厚?”起略嗤笑,“彼愚钝耳。
里正欺其懦,强占田亩。
守业公忍气吞声,唯夜半叹息。
吾年十五,愤而持柴刀寻里正。
公追及,抱吾泣曰:‘儿啊,斗殴犯法,莫断前程。
’”起略声哑,“彼时吾恨其懦。
今思之,若无彼一抱,吾或成囚徒,焉有今日?”
月移中庭,露湿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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