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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而录此事。
灯下展扇,续题“月白风清人未老”,墨淡如魂,末“老”字拖尾三折,是梅氏笔;而“月白风清人未”五字,墨色稍浓,转折带松雾气,竟似余手。
余不敢落全款,只钤一印:借笛者。
夜半,邻猫忽跃墙,不叫,尾垂。
巷口卖浆翁叩桶沿一声。
余横笛,吹第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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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丈人者,余之前身也。
余笑不答。
前身若真,则梅氏为谁?
梅氏若真,则亡妇翡翠为谁?
余未娶。
未娶而有亡妇,如未吹而有笛声,理之至悖,情之至顺。
又或曰:丈人者,松径岭雾所凝,逢晓则形,遇笛则语。
梅氏者,雾中旧客之影,被一人一笛唤出,暂立人间半刻,评笛而已,不必有典钏,不必有火,不必有盐引三百四十二石。
三百四十二石者,后人算盐价附会之数也;错刀钱齿痕者,篾刀痕也;冷粥油星者,晨露反光也。
一切皆有他解,惟“空能装风”四字,无解。
余独喜“无解”二字。
无解者,笛之第八孔也。
真通则风跑尽,装不住梅;不真通则似通非通,气过留痕,痕成梅。
梅不必真,痕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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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在丙午,腊月初三,余复至灌门。
老槐已斫,根旁立碑“笛人坐处”。
卖腐肆改卖电子烟,铜杓换铁,叩之不清。
狸奴之后不复詈人,皆垂尾过墙,如赴旧约。
码头扩为滨江公园,毛竹不生,惟不锈钢笛雕塑七孔,系荧光绳。
儿童吹之,啸音刺耳,寂更寂。
余立原处,怀中旧笛、旧扇、旧雾皆在。
横笛,初弄一声,不成调。
第二声,转韵。
卖电子烟翁辍业,摘耳机,以铁勺叩塑桶,丁然应节——声不清而意清。
墙头狸奴跃,尾垂。
雾本无,乃江汽所凝,被笛切开,露出底下别的颜色:松径碎月、渭川霜丝、墨香斋油星、梅红纨扇“月白风清人未老”、亡妇翡翠之凉、错刀钱三百四十二石之盐引、灌门腊月篾刀血、赵翁八十之谈、退寂庵碑、余袖中扇尾三折……一一溢出,混霓虹为无谱之调。
闭目。
笛愈轻,寂愈退。
非驱也,送也。
阕终,纳笛。
槐已?
木,露无可落,乃落雪一粒,进领口。
晓色如故,晓已非故晓。
借笛人无名,笛声代谢。
余亦无名,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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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遗】
后有治志者见余文,驳曰:“灌门无梅氏,无墨香斋,无错刀盐引。
嘉靖间松径岭退寂庵实毁于雷,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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