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把上挂着网兜,兜里装着空瓶子,准备打酱油。
市场比去年更热闹了。
摊位密密麻麻,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萝卜的、卖白菜的、卖豆腐的、卖鸡蛋的,还有卖活鱼的,装在木盆里,水泼剌剌地响,鱼尾巴拍打着盆沿,溅起水花。
价格又降了。
红薯降到五毛钱一斤,鸡蛋降到一毛五一个,猪肉降到一块钱一斤。
这个价格,已经和1958年差不多了。
1958年,是大跃进前最后一年好日子,那时候物价稳定,市场供应充足,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经历三年苦难。
现在,价格回来了,但人变了。
经历过饥饿的人,知道每一粒粮食的珍贵。
经历过匮乏的人,知道每一样东西的来之不易。
所以,即使价格降了,人们买东西还是精打细算,还是讨价还价,还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我在一个肉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汉,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案板上摆着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皮上还带着刚烫过的毛茬,白生生的。
多少钱?
我问。
一块。
老汉说,今天刚杀的猪,新鲜!
一块一斤。
我算了算,割了一斤半。
老汉手起刀落,切得方方正正,用草绳系好,递给我。
肉还温着,带着新鲜的热气,透过草绳传到我手心里。
我又买了几斤豆腐、一把青菜、半斤粉条。
车把上挂满了,车座后头绑着,蹬上车,往四合院走。
路过街口,看见墙上的标语换了。
去年的发展生产,保障供给还在,旁边又刷了一条新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我笑了笑。
标语年年换,但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这就够了。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看见我回来,放下手里的木盆,走过来帮我卸车。
买了什么?
肉,豆腐,青菜。
我把东西一件件递给她,晚上炖白菜,炒个豆腐,再加个肉菜。
这么多?
她惊讶地看着我。
定量涨了,工资也涨了。
我说,该吃点好的了。
她笑了,接过那斤半猪肉,在手里掂了掂,眼睛弯成了月牙:晓晓该高兴了,她最爱吃肉。
她最爱吃,你也爱吃。
我说。
娄晓娥脸红了,轻轻打了我一下:胡说什么。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端着肉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在灶台前忙碌。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哗哗的流淌声,菜刀切菜的声,混在一起,就是家的声音。
林晓晓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我,扑上来抱住我的腿:爸爸!
嗯,爸爸在。
有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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