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9月,四合院后院。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八月底,北边的槐树叶子就开始泛黄。
九月初,后院的菜园子赶着趟儿熟了——黄瓜、西红柿、豆角、萝卜、白菜,一茬一茬地往外长,根本摘不过来。
我和娄晓娥从早上摘到晌午,摘下来的菜堆在院子里,一筐叠一筐,快把后院的小路都挡上了。
林晓晓站在最高的那筐白菜旁边,伸手摸了摸,眼睛亮晶晶的。
菜菜!
好多菜菜!
她转过身,两条小腿跑得飞快,扑到我腿上,仰着脸喊:爸爸,好多菜菜!
是啊,好多菜菜。
我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我肩上,闺女,这叫丰收。
丰——收。
她学着我的口气,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咯咯笑了。
就在这时候,阎埠贵从前院绕过来了。
他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几穗玉米,走得老快,一进后院就看见我们这满地的蔬菜,脚步当即慢了下来。
他站在院子当中,左看右看,嘴里发出一声长叹:哎哟!
我看他那表情,是被惊到了。
阎老师,怎么了?
怎么了?
他把竹篮子往地上一放,两手叉腰,向东,你这后院,怎么跟个菜市场似的?
这豆角,结得跟帘子似的!
这黄瓜,跟鳖腿子一样粗!
今年这收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我笑了笑:就是今年雨水好,肥料跟上了。
好你个向东,你就谦虚吧。
阎埠贵摇摇头,弯下腰拎起一根黄瓜,掂了掂,啧啧称赞,这黄瓜,少说也有半斤!
放1960年,这一根够换半斤苞米面了。
他说完,自己先感慨起来,沉默了一阵,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同了。
最难的时候,是真的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没说话。
林晓晓坐在我肩上,不知道大人们在想什么,只顾着伸小手去够旁边晾在竹竿上的豆角。
这时候,秦淮茹从中院走过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颗大白菜,头发用布条扎着,脸色比去年好多了,不再是那副吃不饱饭的蜡黄色,颧骨上有了点红晕。
她见着阎埠贵,先笑了:阎叔,您来啦。
来瞧瞧。
阎埠贵转过身,看见她怀里的白菜,点了点头,淮茹,你家菜园子今年也不错。
是,托大家的福。
秦淮茹把白菜放进边上的木筐,拍了拍手上的泥,阎叔,您家玉米收了多少?
三百来斤,不算多。
阎埠贵说完,停了一下,改口道,其实也不少了,够我家吃半年的。
他说着,转向我:向东,你这萝卜准备怎么弄?
都存起来?
一部分存窖,一部分腌了,再拿点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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