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如果死了,就长不大了,我们就不能吃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思索的光。
她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在抓一个抓不住的概念。
然后她低头看看那棵被重新埋好的菜苗,又看看自己的小手,慢慢地说:不拔了。
对,不拔了。
娄晓娥把她抱起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等菜菜长大了,妈妈给你炒白菜吃。
林晓晓立刻笑了,刚才的严肃一扫而空,要吃!
这就是两岁孩子的世界。
刚才还在为困惑,下一秒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不懂得死亡的沉重,但她已经在慢慢理解了。
这种理解是朴素的,是直观的,是从拔一棵白菜苗开始的。
1963年3月,秦淮茹家。
秦淮茹的儿子相亲成功了。
这事儿在四合院里传了好几天,邻居们都来道贺。
秦淮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那种笑是藏不住的,从眉梢眼角溢出来,挡都挡不住。
相亲对象是附近街道的一个姑娘,姓王,比秦淮茹的儿子大一岁,长得很清秀,瓜子脸,柳叶眉,说话轻声细语的。
姑娘家里是工人出身,父亲在纺织厂,母亲在街道办,家境清白,为人正派。
相亲那天,是礼拜天。
姑娘和她的父母来到四合院,在中院坐了坐。
秦淮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了瓜子花生,还有她从供销社买来的半斤水果糖——那是她攒了半个月的糖票才换到的。
这院子不错。
姑娘的母亲环顾四周,目光在垂花门、青砖墙、老槐树上停留,虽然房子旧了点,但规矩,有气派。
是,是四合院嘛。
秦淮茹笑着,给客人倒茶,手微微有些抖,住了几十年了,街坊邻居都熟,人也好。
姑娘坐在一旁,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一眼秦淮茹的儿子。
那少年今年十八了,浓眉大眼,身板结实,像他的父亲贾东旭。
他被姑娘看得不好意思,耳根发红,低头盯着地上的青砖缝。
阎埠贵作为四合院的长辈,也在场。
他端着架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说:这小伙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老实,勤快,在厂里学徒,手艺学得好。
将来,是个过日子的料。
姑娘的父母点点头,脸上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婚期定在五月。
秦淮茹说,声音里带着激动,五月,天暖和了,办事利索。
五月好。
姑娘的母亲笑着,五月办喜事,吉利。
相亲结束后,秦淮茹送走了客人,站在垂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她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不是悲伤,是高兴。
是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的那种轻松。
丈夫死了,婆婆死了,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大儿子要成家了,她要当婆婆了,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她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回屋里。
屋里,三个孩子正在分吃剩下的水果糖,棒梗把最大的一块给了妹妹小当。
槐花和小当吃得满脸糖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秦淮茹看着这一幕,笑了。
1963年3月,农贸市场。
礼拜天下午,我蹬着自行车去农贸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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